Draft Steam(草稿蒸汽)承载着创作最本真的温度,它留存着创作者未加修饰的初始思绪与灵感火花,是作品成型前最鲜活的雏形状态,这里没有成品的精致打磨,却满是创作过程中最真实的试探、碰撞与热忱,那些未经雕琢的草稿片段,如同带着温度的蒸汽,氤氲着创作者最初的创作冲动与赤诚,让人们得以窥见创作最本真、最动人的原始模样,感受创作过程中不加掩饰的真诚与生命力。
上周整理旧电脑硬盘时,我在一个命名为“废弃稿2019-2023”的文件夹深处,翻到了个没装任何写作软件的旧文档——是我2020年写第一本长篇小说时的“draft steam”存档。 文档里没有规整的章节划分,没有反复打磨过的顺滑句子,甚至连逻辑都是跳脱的:上一行还在写主角在冬夜的巷口撞见卖烤红薯的老人,下一行突然蹦出“要写雪落在红薯皮上融化的滋滋声,要写煤炉烟囱飘的白汽混着甜香,要让他想起十岁那年偷拿外婆五块钱买红薯被追半条街的事”,中间还夹着几行乱码似的碎碎念:“这里情绪不对,应该让他先摸口袋发现没带钱,别太顺”“老人的手要写冻疮,别写白净的手,假”“要不要加只三花流浪猫?蹲在炉边蹭裤腿”。 盯着那些跳脱的文字我忽然反应过来,这就是我当年跟写作课老师反复追问的“draft steam”——不是写作者为了交差攒出来的规整初稿,是灵感刚冒头时最滚烫的那股“蒸汽”:没有框架束缚,没有对错评判,甚至没有明确的目标,只是顺着心里那点模糊的悸动,把所有冒出来的念头、画面、碎情绪一股脑倾倒出来的草稿流,它像刚掀开的蒸锅盖涌出来的白汽,带着食材最原始的鲜气,烫得人指尖发红,却藏着整道菜最勾人的魂。 我最早知道“draft steam”这个概念,是在大学的创意写作课上,当时教我们写作的老教授是个写了四十年散文的老太太,她总骂我们写东西“太像成品,没有人气”:“你们交上来的初稿都光滑得像超市里封了保鲜膜的水果,看着好看,咬下去没味,真正的好东西,最先冒出来的不是规整的句子,是那股没形状的汽——是你走在路上突然闻到桂花香,瞬间想起小时候外婆晒的桂花糕,那瞬间鼻子先酸了,话还没组织好的那个状态,你得先把那股汽接住,别等它凉了、散了,再拿笔凑句子。” 那时候我总觉得她故弄玄虚,直到我写那篇烤红薯的章节,一开始我按照大纲写,写主角下班晚归,在巷口买了个烤红薯,想起了去世的外婆,写得顺顺当当,自己读着却总觉得像隔了层玻璃,半点情绪都碰不到,直到那天降温,我下班绕路去巷口买红薯,站在风里等的时候,看着煤炉上的铁皮桶冒着白汽,红薯的甜香裹着热气扑在我冻得发僵的脸上,老板戴着手套翻红薯,指节上的冻疮裂了个小口子,沾了点烤焦的红薯皮,脚边还蹲了只三花流浪猫,盯着炉上的红薯直甩尾巴。 那瞬间我鼻子突然就酸了,掏出手机蹲在风里打字,手指冻得打颤也顾不上,一会儿写“风刮得耳朵疼,红薯拿到手里烫得要左右手来回倒”,一会儿写“外婆当年烤红薯总把最甜的芯挖给我,自己啃烤焦的皮,说焦的助消化”,一会儿又写“猫蹭我裤腿,我掰了点红薯芯给它,它吃得呼噜呼噜的,像我小时候趴在外婆膝盖上吃东西的声音”,等我捧着热红薯走到家,手机里已经存了两千多字乱七八糟的内容,没有开头没有结尾,甚至连主角的名字都没提,可后来我整篇小说里最打动人的那段描写,全是从这堆乱糟糟的“蒸汽”里捞出来的——我没再刻意设计情绪转折,只是把当时那股烫得人鼻尖发红的热乎气原原本本揉进了文字里,后来有读者给我留言,说看到那段的时候,突然就想给老家的外婆打个电话。 其实不止写作,所有创作里最动人的部分,往往都藏在这股没被规训的draft steam里,我认识个做独立陶艺的朋友,她工作室的架子上摆了一排奇形怪状的“废坯”:有的歪歪扭扭像个长歪的土豆,有的杯沿捏出了几个不规则的凸起,有的甚至在拉坯的时候被她不小心按了个手印,她却总把这些废坯摆在最显眼的位置,说这些比后来烧出来的规整杯子值钱多了。“拉坯的时候手跟着泥走,脑子是空的,有时候想着晚上要吃火锅,手底下就不自觉捏出个火锅形状的小杯子,有时候跟朋友吵了架,手劲重了点,坯上就留个很深的印子,这些都是没经过设计的,是那一瞬间的情绪顺着指尖冒出来的蒸汽,你刻意去做,反而做不出来了。”她去年办个展,最受欢迎的作品就是那排“废坯”,有个观众站在那个印着手印的杯子前看了好久,说“看着这个印子,就好像能摸到当时做杯子的人手上的温度”。 我们现在总太着急要一个“成品”了,写文章要先列好完美大纲,最好开头第三句就能抓住人眼球;拍视频要先写好逐字稿,算好几秒出梗几秒反转;甚至连做手工、画插画,都要先找好参考模板,生怕走一点弯路,做出来的东西“不完美”,我们花了太多时间把那股刚冒出来的蒸汽晾凉、塑形、打磨成光滑规整的样子,却忘了最开始打动我们的,从来不是那个毫无瑕疵的成品,而是灵感撞过来时,那股烫得人心脏发颤的热乎气——是你突然想写点什么时,指尖忍不住发痒的冲动,是你突然想画点什么时,脑子里瞬间炸开的色彩,是你没有任何目的,只是想把心里那点模糊的感受倒出来的纯粹。 前几天我开新的长篇,特意建了个叫“蒸汽收集箱”的文档,不再逼着自己一上来就写规整的章节,想到什么就写什么:有时候写主角喝多了蹲在路边吐,吐完突然盯着路灯下的影子笑;有时候写楼下卖早餐的阿姨总给熟客多放一勺咸菜,手上的银镯子磨得发亮;有时候甚至只写一句“今天风里有玉兰花的味道,要写在主角重逢的那天”,写这些的时候我完全不考虑逻辑,不考虑有没有用,就像把刚蒸好的馒头掀开盖子,任由那股白汽往脸上扑,烫得人鼻尖冒汗,却觉得整个人都是暖的。 昨天我翻那个文档的时候,看到之前随手写的一句“烤红薯的白汽飘在雪地里,像把云扯碎了揉在风里”,突然就懂了当年老教授说的“人气”是什么,那些没被打磨过的、乱糟糟的、带着创作者当时当刻呼吸和温度的draft steam,从来不是创作过程中没用的废料,是一个作品最开始的心跳——你得先接住那股飘得没形状的热汽,才能攒出一个有温度的、能碰到人心的作品。 就像我们永远会记得冬天刚出锅的食物冒出来的那股白汽,会记得它扑在脸上时的烫,混着香味钻进鼻子里的鲜,而不是等它凉透了、摆得整整齐齐端到面前时,那副光滑却冰冷的样子,创作也好,生活也好,最珍贵的从来都不是完美的成品,是那股刚冒出来的、烫得人忍不住想伸手去接的,热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