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狸狸花猫”大概率是对狸花猫的亲昵叠称,狸花猫是原产中国的本土自然猫种,也是经世界爱猫协会(CFA)认证的纯种中华田园猫品类,它有着标志性的黑灰相间虎斑纹短毛,体态匀称矫健,野外生存能力强,捕鼠技能出众,作为陪伴猫,它性格活泼机敏、认主忠诚,适应力强不易生病,饲养门槛低,是千百年来伴随国人生活、兼具实用性与陪伴感的本土猫咪代表,近年也因灵动讨喜的特质收获越来越多养宠人的喜爱。
巷口的老槐树落第三场花的时候,我又撞见了那只狸。
它蹲在青石板墙的墙头上,尾巴圈着爪子,三瓣嘴边沾着点槐米的嫩黄,见我抬头,也不躲,只把琥珀色的眼睛眯成两弯细月,喉间滚出点呼噜呼噜的声响,像揣了个半旧的小风箱,老辈人总说狸是有灵性的,不像猫那样黏人,也不似野猫那般惧人,它们是巷子里的“活土地”,哪家的窗台上晒了小鱼干,哪家的小孩偷藏了糖块,哪段墙根下的蛐蛐最肥,它比谁都清楚。

我第一次见它,是七岁那年的梅雨季,那天我攥着考砸的数学卷子,躲在巷底的柴房门口掉眼泪,雨丝裹着樟树叶的味道往脖子里钻,冷得我直缩脖子,忽然有团暖乎乎的东西蹭了蹭我的脚踝,我低头,就看见这只狸——那时候它还没现在这么圆,背上的狸花斑纹像被雨洇开的墨,耳朵尖缺了一小块,正叼着半块用油纸包着的桃酥,放在我脚边,它看我盯着它,就甩了甩尾巴,跳上柴堆,蜷成一团看着我,像个特意来送安慰的小侠客,我那天就着淅淅沥沥的雨声,把那半块有点返潮的桃酥吃了,甜香混着点狸身上晒过太阳的皮毛味,竟把满肚子的委屈都冲散了大半,后来我才知道,那桃酥是巷口张阿公给它的,它藏了三天,自己没舍得吃。
巷子里的人都认得这只狸,却没人说得清它到底是谁家的,张阿公总给它留刚出锅的小鱼,李阿婆会把晒好的棉垫放在墙根给它当窝,放学的小孩们总偷偷把兜里的牛肉干、火腿肠分它一半,它也不白拿这些好处:张阿公的鸟笼挂在槐树上,有野猫想来扑鸟,它会弓着背把野猫赶出去半条街;李阿婆晒在院里的梅干菜,有麻雀来啄,它就蹲在院墙上守一下午,尾巴晃得像个小旗子;哪家的小孩跑着摔了,它会颠颠地跑过去,用软乎乎的脑袋蹭小孩的手,直到小孩破涕为笑,它就像这条老巷的一枚活印章,在每一段慢悠悠的时光里,都盖了个带着狸花斑纹的软乎乎的印子。
我上高中那年,老巷说要拆迁,搬家的前一天,我绕着巷子走了三圈,最后在老槐树底下找到了它,它还是蹲在墙头上,看着巷子里进进出出的搬家卡车,尾巴尖轻轻晃着,我摸了摸口袋,掏出早上妈妈给我煮的鸡蛋,剥了蛋白放在它面前,它跳下来,小口小口地吃着蛋白,吃两口就抬头看我一眼,喉咙里的呼噜声比平时更沉些,我伸手摸它的脑袋,它没躲,耳朵尖那道小疤痕在阳光下格外明显。“我要走啦,”我对着它小声说,“以后没人给你带鸡蛋了,你自己要找好吃的。”它像是听懂了,用脑袋蹭了蹭我的手心,然后转身跳上墙头,几步就没入了槐树的阴影里,连头都没回。
后来我搬去了高楼林立的新城区,见过不少品种名贵的猫,有布偶猫软得像云朵,有英短圆得像毛球,却再也没见过那样一只狸:背上的斑纹像晕开的墨,耳朵尖缺了一小块,会蹲在墙头上眯着眼睛看太阳,会把藏了三天的桃酥分给哭鼻子的小孩,会像个侠客一样守着一整条巷子的烟火气,我也回去过老巷几次,老槐树被移去了城市公园,青石板路换成了平整的柏油路,曾经的柴房和小院都变成了整齐的商铺,我站在曾经的巷口,总觉得还能听见那阵呼噜呼噜的声响,像风穿过老槐树的枝桠,像旧时光在耳边轻轻说话。
今年春天我去城市公园看樱花,走累了坐在长椅上休息,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蹭了蹭我的脚踝,我低头,瞬间红了眼眶——是一只狸花小猫,背上的斑纹像晕开的墨,耳朵尖缺了小小的一块,正抬着琥珀色的眼睛看着我,三瓣嘴边沾着点樱花的粉,它见我看它,就跳上长椅,蜷在我身边,喉间滚出熟悉的呼噜声,像揣了个半旧的小风箱,风卷着樱花瓣落在它的背上,我伸手摸它的脑袋,它软乎乎的毛蹭着我的手心,和很多年前那个梅雨季里的触感一模一样。
原来狸从来不会走远,它是藏在烟火里的小灵物,是旧时光递过来的糖,是不管你走出去多远,一回头,就能看见的,那团暖乎乎的牵挂,它蹲在记忆的墙头上,尾巴圈着爪子,眯着眼睛看你笑,看你从哭鼻子的小孩长成能独当一面的大人,看岁月把老巷的青石板磨得发亮,然后在某个春风正好的日子,叼着半块甜香的桃酥,跨过十几年的时光,轻轻走到你身边,告诉你:别担心,那些你以为弄丢了的温柔,从来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