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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府之国溯源,从千年沃野到烟火人间,解码蜀地长歌里的地域所指

“天府之国”是对四川盆地尤其是成都平原的经典美誉,这片土地凭借都江堰水利工程的千年滋养,摆脱了水旱侵扰,成为沃野千里、物产丰饶的膏腴之地,从秦汉时期便获此赞誉,千年来,它既是支撑中原王朝的粮草后方,孕育了独特璀璨的古蜀文明、巴蜀文化,如今更是盛满鲜活烟火气:街巷里的火锅飘香、闲适中的市井生活,接续着从千年沃野到烟火人间的蜀地长歌。

当列车穿过秦岭层叠的隧道,眼前豁然铺开的那片被锦江缠绕的平畴沃野,便是刻在中国人文化基因里的“天府之国”,很多人对这四个字的初印象,来自课本里李冰父子凿离堆、分岷江的传奇,却少有人知道,“天府”最早并非专属四川——两千多年前的《战国策》里,它曾用来形容关中平原的富庶,而最终让这顶桂冠稳稳落在巴蜀大地的,从来不是上天的偏宠,是世世代代蜀人把荒滩变成良田的韧劲儿。

走在都江堰的安澜索桥上,风里还裹着岷山雪水的清冽,鱼嘴分水堤像一柄静卧江中的利剑,把奔腾的岷江劈成内外两江:外江排洪,内江灌溉,飞沙堰泄洪排沙,宝瓶口扼住咽喉,这套无坝引水的水利系统,历经两千多年岁月冲刷,至今仍滋养着成都平原上千万亩农田,我曾在清明时节赶上过都江堰的放水节,身着古装的堰工们喊着号子拉开杩槎,清凌凌的江水顺着灌渠奔涌而下,两岸的农人捧着新摘的油菜花、带着刚蒸好的黄粑追着水头跑,那场景里藏着最朴素的真理:所谓天府,从来不是等着天上掉粮仓,是人手凿出来的活水,喂出了“水旱从人,不知饥馑”的底气。

天府之国溯源,从千年沃野到烟火人间,解码蜀地长歌里的地域所指

这份底气,顺着灌渠流进田垄,就酿成了天府之国最动人的烟火气,你不必特意去寻什么名胜,随便拐进成都平原上哪个林盘院落,竹影婆娑里,盖碗茶的茉莉香能飘过半亩荷塘,田埂上的阿婆挎着竹篮,竹篮里的枇杷还沾着晨露,见了路过的人就塞两个:“刚摘的,甜得很!”不远处的农家乐里,豆瓣鱼的香气混着新米的饭香飘出来,老板光着膀子在灶台前颠锅,嗓门亮得像洪钟:“妹儿要微辣还是中辣?自家做的豆瓣,香得很!”春天去崇州看油菜花,金海连着雪山;夏天到龙泉驿摘水蜜桃,咬一口蜜汁顺着胳膊流;秋天的新都桂花香得人走不动路,冬天的简阳羊肉汤熬得奶白,就着刚烤好的锅盔下肚,连寒气都能化得软乎乎的。

很多人说天府之国的人“安逸”,却没看懂这份安逸背后的硬骨头,安史之乱时唐玄宗避祸入蜀,这里撑住了飘摇的李唐半壁江山;抗战时期川军穿着草鞋出川,三百多万将士浴血沙场,后方的蜀地百姓捐钱捐粮,把“天府”的家底都掏出来支撑家国危难,到了今天,你在成都的高新区走一走,软件园的灯光亮到凌晨,中欧班列从国际铁路港鸣笛出发,载着“四川造”的电子产品、农产品驶向万里之外;而转过几条街,人民公园的鹤鸣茶社里,老爷子们还在慢悠悠掏耳朵、摆龙门阵,掏耳朵的师傅手里的音叉“叮”地一响,就把快节奏的都市生活敲出了慢半拍的余韵。“快”是向新而行的闯劲,“慢”是扎根生活的从容,两种气质拧在一起,才是天府之国最鲜活的灵魂。

去年深秋我去广汉三星堆,隔着玻璃看着那些青铜大面具、通天神树,突然懂了这片土地的根脉:三千多年前的古蜀人,就已经在这片沃野上造出了惊艳世界的文明,他们敬天地、畏自然,却也敢凭着双手开渠治水、耕田筑城,把一片被江水肆虐的洼地,变成了世世代代安居的乐园,从三星堆的青铜微光,到都江堰的汩汩活水,从草堂里杜甫“晓看红湿处,花重锦官城”的咏叹,到今天街巷里飘着的火锅香、盖碗茶的热气,“天府之国”从来不是一个印在史书上的静态标签,它是活着的——是田埂上的稻浪,是茶馆里的笑谈,是年轻人追逐梦想的脚步,是老人坐在竹椅上摇着蒲扇的悠闲,是每一个在这里生活的人,把日子过成诗的模样。 离开成都的时候,我在机场买了一包郫县豆瓣、一袋蒲江米花糖,飞机升空时往下看,锦江像一条绿丝带绕着城市,平畴沃野一直铺到雪山脚下,突然想起之前在茶馆里听一位老先生说的话:“啥子天府哦?不是说这里天生就富,是我们祖祖辈辈肯下力,把日子过舒坦了,这里就是天府。”是啊,从来没有天生的天府,只有把荒滩变沃野、把辛苦过成甜的人,才守得住这千年的烟火,续得上这蜀地的长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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