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正雅作为演员,始终扎根生活沃土,穿梭在镜头光影与市井烟火之间,专注于为平凡普通人立传,她跳出悬浮的创作套路,深入体察日常里的细碎温度,捕捉普通人身上的韧性与光亮,用细腻真诚的表演还原一个个鲜活的市井角色,把平凡人藏在烟火里的坚守、善意与热望揉进表演细节,书写出接地气、有温度的平凡人闪光叙事,让观众在角色里看见身边人的影子,共情普通人的生命力量。
第一次在社区公益摄影展上看到杨正雅的作品时,我很难把那些带着温度、仿佛能听见呼吸声的照片,和眼前这个扎着高马尾、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的95后姑娘联系起来,镜头里有凌晨三点就支起面锅的兰州拉面店老板,有在老巷口摇着蒲扇讲抗战故事的耄耋老人,有刚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蹲在快递站门口哭的打工子弟,还有小区里每天追着流浪猫喂火腿肠的独居奶奶……每一张照片下面都写着一行小字:“拍摄者杨正雅,拍于我们生活的地方。”
杨正雅的摄影路,从来不是什么“艺术家逐梦”的浪漫剧本,她出生在贵州黔东南的一个小山村,小时候最盼着赶圩日背着相机来拍照的师傅,“那时候觉得相机是魔法盒子,能把阿婆头上的银饰、弟弟跑起来的风、家门口黄澄澄的稻田都装进去,等在外打工的爸妈回来,就能看见我们在家的样子。”16岁那年她用攒了三年的压岁钱买了第一台二手卡片机,拍的第一张照片是送她上学的村小老师,老师裤脚沾着泥,手里举着半块给她当早饭的红薯,阳光落在老师花白的头发上,“后来老师把那张照片贴在教室墙上,说这是他这辈子拍过最好看的照片,那时候我突然知道,相机不是用来拍多么了不起的风景,是用来拍人的,拍那些被人忽略的、热腾腾的生活。”

大学考去杭州学新闻,别人扛着相机去拍网红景点、时装周的时候,杨正雅揣着相机扎进了城中村、老弄堂、劳务市场,为了拍凌晨的蔬菜批发市场,她连续一周两点半起床,裹着军大衣蹲在冷风里跟菜农们一起理菜,一开始大家都防着这个拿相机的小姑娘,直到她帮着一位安徽来的大姐看了一上午摊,把跑丢的小儿子找回来,大姐塞给她一根带着白霜的黄瓜,说“姑娘你拍吧,把我们咋过日子的拍给大家看,我们不丢人”,那组《凌晨四点的菜摊》后来拿了全国大学生摄影展的金奖,领奖的时候她站在台上说:“我镜头里的人从来不是‘弱势群体’,他们是拼尽全力把日子过红火的普通人,我只是个替他们举相机的人。”
毕业之后杨正雅没有去知名的图片社,反而回到老家贵州,发起了“全家福公益计划”——专门给大山里留守的老人孩子拍全家福,再把洗好的照片寄给在外打工的亲人,有一次在毕节的一个寨子,她遇到一位78岁的苗族奶奶,奶奶的儿子儿媳在浙江打工五年没回来,家里只有她和上小学的孙子,奶奶翻出压箱底的绣着蝴蝶的苗族盛装,特意用茶籽粉洗了头发,拉着孙子坐在堂屋的小板凳上,拍照的时候手一直在抖,等杨正雅把装裱好的照片送过去的时候,奶奶摸着照片上自己的脸,突然哭了,说“等我走了,我儿子回来,还能看见我穿着新衣服的样子”,那五年里,杨正雅背着相机走了贵州37个县,拍了1200多张全家福,磨坏了6双登山鞋,车上永远备着充电宝、洗照片的便携打印机和给小朋友带的糖,“很多人说我做这些没用,说现在手机视频这么方便,谁还看照片啊?可我知道,对于那些一年到头见不到亲人的人来说,一张摸得到的照片,是能揣在怀里、放在枕头边的念想,是手机里划过去就没了的影像比不了的。”
去年杨正雅把镜头对准了自己的妈妈——那个在浙江服装厂打了18年工、手上永远带着针孔的女人,她跟着妈妈在工厂宿舍住了一个月,拍妈妈每天早上七点半准时到车间踩缝纫机,拍妈妈中午就着咸菜吃五块钱的盒饭,拍妈妈休息的时候跟工友视频,给老家的老人看自己攒钱买的金戒指,拍妈妈晚上在宿舍就着台灯给未出生的小孙子织小毛衣,那组《我的妈妈是裁缝》发在网上之后,收获了两百多万的点赞,很多在外打工的人给她留言,说在她妈妈身上看到了自己爸妈的样子,“我妈一辈子没拍过几张好看的照片,她总说自己老了、丑了,不上镜,可我觉得我妈踩缝纫机的时候,眼睛里有光,那是我见过最好看的样子。”后来她给妈妈办了一场小小的个人摄影展,开展那天妈妈特意穿了这辈子第一件定制的旗袍,站在自己的照片前面,拉着每一个来看展的人说“这是我姑娘拍的我”,笑得像个小姑娘。
现在的杨正雅,还是每天背着相机在大街小巷晃悠,遇到有意思的人就停下来聊两句,征得同意就拍两张,有人问她,拍了这么多普通人,什么时候办个自己的摄影大师展?她总是笑着晃了晃手里的相机:“什么大师展啊,我本来就是普通人啊,我拍的就是身边的邻居、长辈、朋友,是每一个认真过日子的人,你看楼下卖早餐的张叔,他炸的油条每天都有人排队;小区里的王阿姨,跳广场舞永远站C位;还有昨天给我送快递的小哥,他说他下个月就要当爸爸了——这些人身上的光,比任何华丽的布景都动人。”
前几天刷到杨正雅的朋友圈,她发了一张新拍的照片:夕阳下,几个放学的孩子举着风车在田埂上跑,风把他们的校服吹得鼓鼓的,配文是“今天的风很好,遇到的人也很好,明天还要接着拍呀”,我突然想起她第一次跟我说的话,她说她的名字是爷爷取的,“正”是要行得正坐得端,“雅”不是要做什么高雅的人,是要能看见生活里的雅趣、普通人的雅致,原来她从一开始就做到了——她举着相机,站在烟火最盛的地方,把那些散落在日子里的、不起眼的温柔与坚韧,一一捡起来,拼成了我们这个时代最生动、最温暖的平民相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