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文字以“檐下灯未灭”的细腻场景开篇,晕染出朦胧静谧的氛围,紧接着抛出“今日是中元今天是鬼节么”的疑问,将传统民俗节点自然引入,文字虽简短,却借檐下未熄的灯火,暗合中元节点灯、祭祀等传统习俗里寄寓的追思与敬畏意味,在口语化的疑惑中,藏着对节俗的朦胧感知,既有日常场景的烟火气,又带着中元时节特有的幽思氛围,直白的问句里满是对节令身份的确认感。
今天是鬼节。 奶奶擦火柴的时候我正趴在堂屋八仙桌上数供果,红烛芯“嘭”地跳了朵灯花,把她鬓角的白头发照得发亮,她拍了拍我搭在桌沿的手背,声音压得轻:“别数了,等下老祖宗们路过,要笑你小娃子小气。” 我小时候对“鬼节”的记忆从来没有半分怕的意思,大人总说这天百鬼夜行,要早回家别乱逛,可我闻着满院飘的纸钱香、厨房里蒸得软乎乎的糖糕甜气,只觉得是个比过年还软和的日子。 天擦黑的时候爷爷会扛着一捆黄纸去巷口,蹲在地上画个留缺口的圈,纸灰被风卷着打旋儿飘上天,他就对着空气念叨:“爸,妈,今年家里枣子结得密,给你们带了点,钱省着花,别舍不得买吃的。”我跟在他后面踩影子,他也不骂我,只把揣在兜里温着的煮鸡蛋塞给我,说等下回家给我插柚子叶。 巷口的王阿婆每年这天都会在门口摆一排小板凳,板凳上放着凉茶和刚蒸好的米粿,路过的人饿了就能拿,我小时候问她是不是给鬼吃的,她笑得皱纹都挤成了花:“傻娃,哪有那么多吓人的鬼哦,都是别人家里日思夜想的人,赶路回来看一眼家里人,走累了总得喝口茶歇脚吧。” 后来长大去外地读书,有年中元节赶项目加班到十点,出写字楼的时候看见路边有个阿姨蹲在地上烧纸,火光映着她红通通的眼,她对着飘起来的纸灰小声说:“爸,我今年涨工资啦,你上次说想喝的那款茅台,我给你带了,你在那边别总省着。”风卷着细碎的纸灰擦过我脚踝,我忽然就想起奶奶说的,那些飘在风里的不是什么孤魂野鬼,是别人攒了一整年的想念,攒到这天,终于能跨过阴阳的界,回来看一眼牵挂的人。 今天下班的时候特意绕路去买了奶奶以前总蒸的红糖糕,回家在门口点了盏小灯,倒了半杯温茶放在台阶上,风从阳台吹进来,掀动了桌上摊着的旧相册,扉页夹着的爷爷以前种的枣树叶,晃了晃,像有人在轻轻碰我的手背。 其实哪有什么可怕的鬼啊。 你怕的那些飘荡在黑夜里的魂魄,说不定是别人朝思暮想,熬了一整年的等待,才能见上一面的亲人,他们会顺着巷口的灯光找回家的路,会摸一摸孩子长高了的额头,会尝一口家里供桌上还热着的糖糕,会把你藏了一整年的想念,妥帖收好,再在你不知道的时候,护着你接下来的一整年,都平平安安。 夜再深一点的时候记得早点回家,别在外面逗留太久。 檐下给晚归的人留的灯还亮着,风里飘着糖糕的甜香,那些跨越了生死的牵挂,在今天,都团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