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光之中》以Steam平台为独特叙事载体,串联起玩家藏在游戏库里的“平行人生”:每一款启动过的游戏、每一段存档进度、每一次情绪投入,都是现实之外的人生支线,藏着未竟的冒险、暂搁的憧憬与纯粹的热爱,作品以“觅初心”为核心落点,回望那些在虚拟世界里投入的热忱,叩问玩家在游戏折光里映照出的、不曾被生活磨平的本真自我,唤醒人们对游戏最初的感动与对热爱的坚守。
下班挤完晚高峰的地铁,掏钥匙拧开出租屋门的时候,玄关的感应灯总会慢半拍才亮,我把皱巴巴的通勤包扔在鞋架上,先摸黑走到书桌前按开电脑主机——风扇嗡鸣着转起来的间隙,我去厨房倒了杯冰可乐,玻璃杯壁上很快凝起一层细密的水珠,等我坐回椅子上点开那个蓝白色的Steam图标时,杯壁的水珠已经顺着杯身滑到桌面,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圆。 登录界面的加载动画转得慢悠悠的,我盯着那圈转不停的光忽然晃神:很多时候我都觉得,Steam本身就像一块被无数玩家摩挲得发亮的多棱镜,那些藏在代码与像素里的故事顺着开机的光折出来,每一缕都照着我们没敢在现实里摊开的另一面。
最开始注册Steam是2018年的夏天,我刚毕业,揣着攒了三个月的实习工资买了第一台游戏本,账号还是室友帮我注册的,头像用的是当时很火的《巫师3》里的杰洛特,ID瞎填了一串乱码,直到现在都没改,那时候我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运营,天天被方案和KPI追着跑,最放松的时刻就是洗完澡裹着浴巾坐在电脑前,等着Steam的好友列表亮起来——同租的学长会拉我打《求生之路2》,我们俩总在专家难度里被特殊感染者追得满地图跑,他打游戏嘴碎,总骂我“拿个燃烧瓶往自己脚边扔是想给自己火化吗”,骂完还是会折回来扶我起来。 我还记得那年冬天下特别大的雪,我们项目组连续加班三周,最后上线那天出了bug,我被领导当着全部门的面骂到抬不起头,下班的时候雪已经积到脚踝,我踩着湿冷的鞋子回到家,连哭的力气都没有,麻木地点开Steam,发现学长在线,正在玩《星露谷物语》,他没拉我打打杀杀的游戏,只是发了个联机邀请,我进去的时候,他已经在我的农场边上种了一圈虞美人,还在我的小木屋门口放了个箱子,里面塞满了他攒的金币、铱锭和最好的洒水器。“刚看你动态说挨骂了,”他的语音带着刚睡醒的鼻音,“种会地吧,现实里种不出的花,这里浇点水就开。” 那天我们在游戏里种了半亩地的蓝莓,直到窗外的天蒙蒙亮,我盯着屏幕里随风晃的花田,忽然就觉得那些堵在胸口的委屈,顺着像素块的缝隙慢慢散了,折光里的世界从来不会问你KPI完成了没有,不会怪你为什么又搞砸了事情,你在这里可以是拿剑的勇者,可以是种地的农夫,哪怕只是蹲在路边看一下午的云,也不会有人催你往前走。

后来学长回了老家考公务员,我们的联机时间越来越少,我的Steam库里的游戏却越来越多:我在《艾尔登法环》里被碎星虐到摔过鼠标,也在通关的时候对着结局CG坐了半小时没说话;我在《烟火》里跟着陈老师的故事掉过眼泪,在《深海迷航》里第一次潜到海底看到利维坦的时候,吓得直接把耳机摘了;去年疫情封控在家,我把《城市:天际线》打开,一点点建了个有跨海大桥、有山顶摩天轮的小城,给每一条路都起了我现实里去过的城市的名字——我家楼下的烧烤摊在游戏里开在了最热闹的商业街,我之前总去的书店放在了大学旁边,甚至连我经常坐的那班晚点的公交,我都在游戏里给它设了专用的快速车道。 有次我妈进我房间送水果,凑过来看了眼屏幕,皱着眉说“你都多大了还玩游戏”,我笑着把屏幕转过去给她看:“你看,我在这里建了个带院子的房子,给你种了一院子的茉莉,等以后我赚钱了,就给你买个这样的房子。”我妈盯着屏幕看了半天,没再骂我,只是放下水果的时候说了句“别玩太晚,记得喝牛奶”。 其实我从来没跟我妈说过,那些在现实里暂时实现不了的念想,我都悄悄藏在了Steam的折光里:我想有个带院子的房子,想和朋友不用赶时间地坐一下午,想当一个不用怕犯错的冒险者,这些在现实里需要踮脚很久才能够到的东西,在那片像素世界里,只要我愿意花时间,总能摸得到。
上个月Steam秋促的时候,我翻愿望单,发现之前盯了很久的《去月球》打了一折,付款的时候忽然看到好友提示亮了——是很久没上线的学长,他正在线玩《求生之路2》,我手忙脚乱地点开邀请,他几乎是秒接,语音里他的声音还是和以前一样碎:“你小子怎么还没换ID啊?我刚上线还以为哪个盗号的。”我们还是像以前一样被特殊感染者追得满地图跑,他还是会骂我扔燃烧瓶不长眼睛,打了两关他忽然说,他下个月要结婚了,新娘是他高中同学,现在在老家当老师,他在单位旁边买了个房子,阳台留了块地方,打算种点我以前总说的蓝莓。 “等你有空回来,”他说,“我们不用在游戏里种了,我家阳台就能种,到时候我们喝着冰啤酒打游戏,比在出租屋里爽。” 我握着鼠标的手顿了顿,屏幕里的角色正站在安全屋门口,外面的天是游戏里特有的橘红色黄昏,光落在屏幕上,又折在我手里的冰可乐杯上,晃出一圈细碎的彩虹,我忽然想起很多个这样的夜晚:刚毕业时挤在出租屋里打游戏的夏天,加班到崩溃时在星露谷里种的花,封控时一点点建起来的小城,那些我以为我早就忘了的瞬间,其实都被Steam妥帖地收着,像一块藏在抽屉里的三棱镜,只要我点开那个图标,那些光就会折出来,照着我走过的每一段路。 很多人总说游戏是虚拟的,是逃避现实的地方,可我总觉得,Steam里的那片折光从来不是让我躲开现实的——它是给我充电的地方,我在那里攒够了勇气,摘了满口袋的星光,转头还是要回到现实里去赶地铁、改方案、为了想要的生活奔波,可我知道我永远有个退路:只要我点开那个蓝白色的图标,那里永远有一片为我开的花田,有等我一起闯关的朋友,有我藏了很多年的、最柔软的理想。 主机的风扇还在嗡嗡转,可乐的冰已经化了一半,我看着好友列表里慢慢亮起来的几个头像,笑着点开了下一局。 折光之中的世界从来都不是假的,那些在像素里流过的眼泪、握过的手、种过的花,全都是真的——它们是我在庸常生活里,攥在手里的一小片发光的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