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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夏之后的烦闷总像浸了水的棉絮,沉在胸口,连呼吸都带着点黏糊糊的滞重。 是那种没有具体由头的烦闷,不是丢了重要东西的懊恼,也不是和人争执后的愤懑,就是钝钝的、磨人的——早上赶地铁被人踩了白鞋,印子擦了三次还留着浅灰的印;到公司打开电脑,昨天熬到半夜改的方案被打回,批注栏里只飘着一句“再调整下感觉”;中午点的常吃的外卖,汤洒了半盒,米饭泡得软塌塌的,连最爱的卤蛋都咸得发苦;下班时赶上暴雨,没带伞,站在写字楼门口看雨帘密得像网,风卷着雨丝往裤脚里钻,凉得人一缩脖子。 回到出租屋的时候,连开灯的力气都没有,把包往玄关一扔就瘫在沙发上,听着窗外的雨砸在防盗窗上噼啪响,冰箱嗡嗡的运转声在安静的房间里被放大,连手机都懒得划——刷到别人的旅行照会觉得“怎么大家都过得那么热闹”,刷到工作群的消息会太阳穴突突跳,连平时爱听的歌,此刻都觉得旋律吵得慌。 就这么坐了快半小时,才想起早上出门前在窗台上晾了半杯凉白开,本来想着下班回来喝的,摸黑走过去端杯子,指尖碰到杯壁的时候是温温的,不是冰得扎牙的凉,也不是烫得抿嘴的热,就着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喝了一口,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居然把堵在胸口的那团棉絮,冲开了一点点小口子。 风刚好在这个时候从窗缝钻进来,带着点雨打湿的樟树叶子的味道,吹得搭在椅背上的睡衣衣角晃了晃,我才看见窗台上那盆我养了快半年、一直半死不活的多肉,居然在叶缝里冒出了个 tiny 的粉色小芽,之前我总以为它活不过这个夏天,连水都想不起来浇。 原来烦闷从来不是什么掀天揭地的大情绪啊,它就是那些攒在一起的、细碎的不如意,像衣服上沾的小毛球,你越盯着它看,越觉得扎眼,越伸手去揪,越容易把布料扯出毛边,可你要是暂时别去管它,去喝一口温温的水,去吹一阵带着树叶味的风,去看一眼植物偷偷冒的新芽,那些堵在心里的沉,会慢慢像被戳破的气球,悄咪咪就漏了气。 我端着杯子靠在窗边,看楼下的便利店亮着暖黄的灯,老板正把被风吹歪的招牌扶扶正;有情侣共撑一把小伞,歪歪扭扭地踩着水走过去,女生的裙摆湿了一角,两个人却笑得弯了腰;雨慢慢小了,远处的天边上居然露了点粉橘色的晚霞,藏在灰云后面,像被揉皱了的糖纸。 那半杯凉白开喝到最后的时候,胸口的闷已经散得七七八八了,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对吧?方案可以慢慢改,脏了的鞋可以刷干净,洒了的外卖下次再点就好,夏天的雨总是来得快去得也快,那些让人提不起劲的烦闷啊,从来都不是生活的全部——它只是风偶尔吹过来,迷了眼睛的一粒小沙子,眨眨眼,流点没关系的眼泪,揉一揉,就又能看清前面的路了。 我摸出手机给闺蜜发了条消息:“周末去吃冰吧,要加双倍芒果的那种。” 发送成功的那一刻,最后一点闷意也顺着窗缝飘走了,你看,连烦闷都熬不过一个想要吃冰的夜晚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