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锁咔哒一声弹开时,我还在想这栋郊区别墅的安保系统真是糟糕。直到走廊尽头传来拖拽重物的声响,混着喉咙里挤出的嘶哑低吼,我才意识到——这不是演习。窗外灰蒙蒙的天光透过落地窗,照亮了地毯上暗红色的拖痕,那颜色新鲜得刺眼,像是刚刚有人被硬生生拖进了厨房。
我叫陈默,一个普通的自由撰稿人,租下这栋半废弃的豪宅是为了寻找写作灵感。房东说这里曾住过一位收藏家,地下室堆满旧物。但此刻,我宁愿自己从未来过。手机屏幕上的信号格跳动着“无服务”,固定电话线被什么东西扯断了,断口处还挂着黏腻的组织液。我蹲在客厅沙发后,听着那沉重脚步从厨房移向餐厅,每一步都伴随着木地板不堪重负的呻吟。

第一只丧尸出现在拐角时,我看到了它瞳孔里浑浊的白翳,像死鱼眼珠泡在水里太久。它穿着管家制服,领结歪斜,右手还攥着一把银质餐刀——那可能是它生前最后握着的物件。它朝我扑来时,我本能地抓起茶几上的铜制烛台砸过去,金属撞上颅骨发出闷响,它踉跄后退,却并未倒下。我转身冲上楼梯,木质台阶在脚下震响,身后传来指甲刮擦墙纸的刺耳声。
二楼的书房成了临时堡垒。我反锁房门,用书桌顶住门把手,又搬来两座落地书架。窗外院子里的草坪上,更多身影正从灌木丛后踉跄而出,至少有七八个。他们穿着不同时代的服饰,像是从这栋房子历任主人的衣柜里爬出来的活木乃伊。我拉开书桌抽屉,找到一把生锈的瑞士军刀和半截蜡烛。抽屉最深处,压着一本泛黄的日记,扉页写着:“若你读到这些字,说明我失败了。地下室有逃生通道,但钥匙藏在……”
字迹在此处被大片暗褐色污渍浸染,无法辨认。我攥紧军刀,听见门外传来指甲抠挠木板的声响,越来越密集,像暴雨敲打窗户。突然,头顶传来闷响——天花板吊灯在摇晃,灰尘簌簌落下。它们学会了攀爬。
我掀开地毯,找到一块松动的木板,下面果然露出铁质活板门。撬开时,一股霉味混合着机油气息涌上来,狭窄的金属梯通向黑暗。我钻进洞口,反手将木板合拢,用军刀卡住缝隙。梯子冰凉,每一级都带着铁锈的粗糙触感。往下爬了约莫两米,脚踩到水泥地面,黑暗中摸索到墙壁上的拉杆开关,拉下——昏黄灯泡亮起,照亮一条狭窄的通道。
通道尽头是扇铁门,挂着生锈的挂锁。我翻遍口袋,只有手机、钥匙和半块巧克力。就在我几乎绝望时,门框上方的灰尘里,一枚黄铜钥匙静静躺着,像是被人刻意藏在那里。我摘下它,插进锁孔,转动时能听见锁芯里弹簧的抗议声。
门开的那刻,新鲜空气涌入鼻腔。外面是别墅后院的工具棚,阳光从破洞的棚顶漏下来,照在生锈的园艺工具上。我爬出通道,回头望去,那扇铁门正缓缓自动关闭,仿佛从没有人打开过。身后传来别墅方向沉闷的撞击声,像是整栋房子在叹息。
我沿着后院篱笆的豁口跑出去,直到跑进一条柏油小路才停下来喘气。裤腿上沾着灰,手心里全是冷汗。兜里那本日记还在,最后一页的边角,有人用铅笔写下两行小字:“别回头看。他们不是饿,是孤独。孤独比饥饿更致命。”
我回头看了一眼那栋豪宅。二楼书房的窗户上,几张苍白的面孔正贴着玻璃,眼珠转动着,像是在目送我离开。然后我转过身,沿着小路继续走,没有回头。阳光晒在后背上,暖洋洋的,而我直到很久以后,才发现自己一直攥着那把黄铜钥匙,指节发白,像是怕它消失——又像是怕自己再也用不到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