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眼皮持续跳了三天后,“我”在老巷口接住了外婆递来的糖糕,这一日常又带着暖意的场景,让原本关于“右眼皮跳是什么预兆”的忐忑疑问有了温柔落点,所谓的预兆从来不是虚无的吉凶猜想,那些没来由的生理悸动,最终勾连起的是藏在老巷里、裹在糖糕甜香里的惦念,是外婆藏在细碎日常里的疼爱,把无端的忐忑酿成了触手可及的温暖。
右眼皮第一次跳的时候,我正对着电脑改第三版项目方案,指尖悬在键盘上半天落不下去,那跳得很轻,像有根极细的羽毛在眼睑下面一下下扫,我按了按眼角,只当是连续熬了三天大夜的后遗症,灌了口冰美式就把这事抛在了脑后。
老辈人总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小时候在外婆家,但凡我右眼皮跳两下,她总会攥着我的手腕揉半天,再撕一小片红纸沾点吐沫贴在我眼皮上,皱着眉说“贴了就把灾挡住了,我囡囡顺顺当当的”,那时候我总笑她迷信,晃着脑袋把红纸蹭掉,举着刚考了满分的卷子跟她显摆:“你看我右眼皮跳了一早上,考了双百呢,哪来的灾?”外婆就笑着拍我的手背,转身去厨房给我炸糖糕,油星子在铁锅里滋滋响,甜香飘得满院都是。

第二天眼皮跳得更勤了,开会时跳,赶地铁时跳,连晚上躺到床上,都能感觉到那点细碎的抽动,同事凑过来跟我开玩笑:“你这右眼皮跳两天了,小心点啊,别是方案要被打回来。”我嘴上说着“都是封建迷信”,心里却莫名有点发慌,下班路上特意绕开了正在修的人行道,连平时爱抢的共享单车都没骑,慢悠悠走了两站路回家,除了被风刮乱了头发,什么事都没发生。
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装作随口提起的样子:“我这两天右眼皮老跳,是不是没休息好啊?”电话那头我妈沉默了两秒,声音放得轻:“你外婆这两天总念叨你,说梦到你小时候馋糖糕,站在灶台边够不着,急得直哭,要不你这周末回来一趟?她上周就炸了糖糕等你,放坏了都没舍得扔。”
我握着手机愣在玄关,算起来我已经快三个月没回去了,项目赶进度的这几个月,我连吃饭都盯着工作群,外婆打过来的视频电话,我总说“忙着呢,晚点回”,往往忙到半夜就忘了,等想起来的时候,又怕打扰她睡觉,那点跳了两天的眼皮突然跳得更厉害了,像有个小锤子在轻轻敲我的心,敲得我鼻子直发酸。
周末我起了个大早,买了外婆爱喝的蜂蜜,坐了一个半小时的公交往老巷走,青石板路还是我小时候的样子,墙根的指甲花开得热热闹闹,远远就看见外婆站在巷口,手里攥着个布袋子,头发比我上次见的时候又白了些,看见我过来,她眼睛一下子亮了,迈着小碎步往我这边走,我赶紧跑过去扶她,刚走到她跟前,跳了三天的右眼皮突然就不跳了。
“就知道你今天要来,”外婆拉着我的手往家走,掌心暖烘烘的,“我这两天右眼皮也跳,就想着是不是我囡囡要回来了,早上五点就起来炸糖糕,还是你爱吃的豆沙馅,热乎着呢。”
她把布袋子塞到我手里,刚炸好的糖糕隔着两层棉麻布,烫得我手心一缩,咬开一口,金黄的外皮脆得掉渣,豆沙甜得刚好,是我记了十几年的味道,外婆坐在旁边看着我吃,伸手给我擦了擦嘴角的渣,像我小时候那样念叨:“你看你,又瘦了,平时肯定没好好吃饭,什么灾啊祸的,都是人心里记挂着事,眼皮才跳,我眼皮一跳啊,就知道是我想囡囡了,囡囡也该想我了。”
风从巷口吹过来,带着院子里栀子的香,我嚼着甜丝丝的糖糕,突然就懂了那跳了三天的右眼皮是什么意思,哪里是什么灾啊,那是藏在血脉里的牵挂在敲门,是隔了几十公里的想念在响,是有人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把你放在心尖上数着日子等,等你回去吃一口热乎的糖糕。
那天我在外婆家待到太阳落山,走的时候外婆给我装了满满一袋子糖糕,站在巷口挥着手看我走远,我坐在返程的公交上,摸了摸自己的右眼皮,它安安静静的,一点都不跳了,原来老辈人传下来的俗话也不全对,右眼皮跳哪里是灾啊,那是有人在想你,在等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