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曌”读音为zhào,是武则天为自己名字专门创制的汉字,字形取“日月当空、普照天下”之意,彰显着这位中国历史上唯一正统女皇帝的帝王气魄与独特的身份标识,这个字带着千年前的历史余温,藏在千年流淌的月光里,印刻着武则天突破传统、彰显皇权的特殊印记,成为后世回望武周时代、感知这位传奇女帝生平与心志的独特文化符号。
我第一次在碑林的石碑上撞见“曌”字时,是个飘着碎雨的深秋。 玻璃罩隔着千年的时光,那个字端端正正嵌在磨得发乌的碑刻里,结构周正得像座稳稳的城:上面是明晃晃的日与月,下面托着个沉实的空字,讲解员的声音隔着人群飘过来:“这是武则天为自己造的字,念zhào,意思是日月当空,普照天下。” 我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忽然觉得那些被旧史书皱着眉批作“僭越”“异端”的评价,在这个字面前都轻得像雨丝,哪是凭空造出来的符号啊,这分明是一个人把一辈子的来路,都一笔一画刻进了汉字的骨架里。
最早的时候,她还不是武则天,是太宗膝下品级不高的才人,在感业寺的青灯古佛旁捱过看不到头的日子,史书里总爱写她如何有野心、如何善权谋,却很少提那些暗无天日的时刻:十四岁入宫面对深宫高墙的惶恐,二十五岁被迫削发为尼时的绝望,在满朝文武“女子不得干政”的斥责里一步步往前走的孤绝,那些日子里,她见过太多次深宫里的月亮:照过朱红宫墙,照过佛堂经卷,照过奏折上朱批的墨迹,也照过她深夜未眠时映在窗纸上的影子。 她从来不是被命运托举到皇位上的人,是从五品才人到感业寺尼姑,从昭仪到皇后,从临朝称制的太后到开国称帝的君主,一步步踩着碎玻璃走上来的,男人们写史书,总说她“牝鸡司晨”,说她心肠狠辣,却不肯承认:她当政的那些年,劝农桑、薄赋徭,开科举、破门阀,让多少出身寒门的读书人第一次有了站在金銮殿上的机会,让多少在战乱里流离的百姓过上了安稳日子,她活成了整个时代的“异数”:在所有女人都被要求藏在深闺、依附男子而活的年代,她偏要站到最高的位置上去,告诉天下人,男人能做的事,女人一样能做,甚至能做得更好。 所以她才要造这个“曌”字啊。 哪里是后世酸腐文人说的“妄自尊大”?她见过太多长夜,知道人在黑暗里走的时候,有多盼着头顶有光,日是阳,月是阴,从来没有谁该压谁一头,就像男人能当皇帝,女人也能;就像日头照得见山河,月光也暖得透人心,日月并肩悬在长空之上,光落下来,不分什么高低贵贱,全都铺在广袤的空阔天地间——这是她要的天下,也是她给自己的答案:她不需要依附于谁的姓氏,不需要做谁的妻子、谁的母亲,她就是她自己,是悬在高空的日月,是普照万物的光。 我总想起她给自己立的那块无字碑,那么多帝王将相,恨不能把自己的功绩刻满整座山,偏她什么字都不写,有人说她是觉得自己功高德大,文字不足以形容;有人说她是知道自己一生争议太多,功过要留给后人评说,可我总觉得,她早把想说的话,都藏进那个“曌”字里了。 你看啊,千百年过去,李唐的宫殿早就成了尘土,那些当年骂她“女祸”“妖后”的声音,早就散在历史的风里,可这个“曌”字还在,端端正正立在字典里,立在石碑上,立在每一个读到它的人心里,它不再只是一个帝王的名字,更像一个遥远的注脚:原来在那么久以前,就有一个女子,敢打破所有写在规矩里的“不可能”,敢把自己活成日月,把光芒铺在千万人抬头就能看见的地方。 那天从碑林出来的时候,雨停了,天边上刚好挂着半轮月亮,街灯次第亮起来,光落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像铺了一层碎银,我忽然又想起那个字:日有日的炽烈,月有月的清辉,人活一辈子,何必非要照着别人画好的路走?只要你敢把自己活成光源,管什么旁人说你离经叛道,管什么前路是晴是雨,你自有你的日月当空,自有你的光昭万里。 风穿过千年的时光吹过来,那个字里藏着的月光,到今天,还亮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