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速该是蒙古部的杰出领袖,被称作“蒙古部的雄鹰”,是黄金家族发展历程中的关键引路人,是成吉思汗的父亲,在蒙古部落统一进程中曾发挥重要作用,带领部众征战、维系部落发展,为后来成吉思汗的霸业奠定了早期基础,关于他的兄弟,史料记载他共有四位兄弟,分别是两位兄长蒙格秃乞颜、捏坤太石,以及两位弟弟答里台斡惕赤斤、拙赤合撒儿(注:此拙赤合撒儿并非成吉思汗的二弟合撒儿,是也速该的幼弟相关记载需注意区分),诸兄弟在也速该统领部落及后续黄金家族发展中都有着不同的参与轨迹。
在12世纪漠北草原的漫天风沙里,无数部族逐水草而居,在征伐与结盟的循环中书写着游牧文明的生存史诗,当后世的人们谈起那个席卷欧亚的蒙古帝国,目光总习惯追随着成吉思汗铁木真纵马驰骋的身影,却常常忽略了他身后那位如流星般划过草原天幕、却为黄金家族埋下崛起火种的男人——也速该,他是蒙古孛儿只斤氏的首领,是草原上威名赫赫的把阿秃儿(勇士),更是铁木真英雄史诗的真正序章。
也速该的一生,从一开始就刻着草原战士的烙印,他是蒙古合不勒汗的孙子,继承了黄金家族的血脉,也继承了漠北男儿骨子里的悍勇,当时的蒙古部周边强敌环伺:塔塔儿部占据着呼伦贝尔草原的丰美牧场,与蒙古部有着数代人的血仇;篾儿乞惕部雄踞西北,时常南下劫掠;南边的金国更是对草原各部实行“减丁”政策,每隔数年就派兵北上屠戮,挑动部族内斗,在这样弱肉强食的环境里,也速该凭着一身武艺和过人的胆识,很快在部族中树立了威望,他曾多次率部击退来犯的敌人,在一次次厮杀中赢得了“把阿秃儿”的称号,成为蒙古乞颜部公认的领袖。

在蒙古人的传说里,也速该最广为人知的故事,是他与铁木真母亲诃额仑的相遇,按照草原旧俗,抢亲是部族间常见的行为,被抢来的妻子往往会受到全族的尊重,那一年,也速该在斡难河畔放鹰捕猎,恰好遇见篾儿乞惕部的也客赤列都带着新婚妻子诃额仑从弘吉剌部归来,他见诃额仑生得美丽聪慧,当机立断翻身上马,追了几程路,带着自己的兄弟拦下了也客赤列都的车队,柔弱的诃额仑为了保全丈夫的性命,主动下车跟着也速该回到了蒙古部,也速该对这位抢来的妻子十分敬重,两人感情甚笃,这段颇具传奇色彩的姻缘,后来成了铁木真“黄金家族”血脉的起点。
公元1162年,也速该率部与世仇塔塔儿部大战,一举擒获了塔塔儿部的首领铁木真兀格,当他带着战俘凯旋回到斡难河畔的营地时,恰好赶上诃额仑为他生下了第一个儿子,这个孩子降生时,手里紧握着一块像苏鲁锭长矛般的凝血,眼神亮得像草原上的星子,也速该大喜过望,按照草原上“以战功为新生儿命名”的习俗,给这个长子取名为“铁木真”——意为“铁之最精者”,希望他将来能像钢铁一样坚韧,继承自己的勇武,带领蒙古部走出困境,谁也没有想到,这个在战俘的欢呼声中降生的孩子,日后会成为让整个世界震颤的成吉思汗。
作为父亲,也速该给了铁木真最珍贵的人生启蒙,他没有把儿子护在温暖的毡帐里,而是在铁木真刚学会骑马的时候,就把他抱上马鞍,教他拉弓射箭,带他在草原上追踪猎物,告诉他“男人的勇气,是在马背上和风雪里练出来的”,他会给铁木真讲黄金家族先祖的故事,讲合不勒汗如何反抗金国的压迫,讲部族与塔塔儿部的血仇,讲草原上各部族合纵连横的生存法则,在铁木真九岁那年,也速该按照弘吉剌部与蒙古部世代联姻的传统,带着儿子长途跋涉到东边的弘吉剌部,为他定下了与弘吉剌部首领德薛禅的女儿孛儿帖的亲事,按照草原的习俗,定亲后的男孩要在岳父家住上一年,帮着放牧干活,也速该把铁木真留在德薛禅家,反复叮嘱他要听长辈的话,自己便带着随从踏上了归程。
可谁也没有想到,这趟为儿子求亲的旅程,竟成了也速该生命的终点,归途中,他经过塔塔儿部的营地,正赶上塔塔儿人举行宴会,草原上有“遇宴则饮”的古老规矩,若是路过宴席不参加,便是对主人的极大不敬,也速该本就坦荡磊落,想着虽然两族有仇,但战场上的恩怨不该带到宴席上,便没有隐瞒身份,下马入席饮酒,可塔塔儿人始终记着也速该擒杀铁木真兀格的仇恨,表面上对他热情招待,暗地里却在他的马奶酒里下了慢性毒药。
也速该离开塔塔儿营地后,没走多远就觉得腹中剧痛,他强撑着身体在草原上走了三天三夜,才终于回到自己的营地,此时的他已经毒入骨髓,生命垂危,他拼着最后一口气,叫来了自己最信任的家臣蒙力克,让他立刻去弘吉剌部把铁木真接回来,留下了那句影响铁木真一生的遗言:“我是被塔塔儿人毒死的,我死之后,你要告诉铁木真,将来一定要替我报仇,把所有高过车轮的塔塔儿男人全部杀掉,还有,你要让他记住,草原上的英雄,永远不能只靠匹夫之勇,要学会收拢人心,团结部众,才能干成大事。”说完这句话,这位在草原上征战了半生的勇士,便永远闭上了眼睛,年仅36岁。
也速该的死,成了黄金家族命运的转折点,他去世后,之前依附于他的泰赤乌氏贵族立刻翻脸,不仅带走了乞颜部的大部分部众和牲畜,还把诃额仑和她的几个孩子抛弃在斡难河畔的营地里,让他们在苦寒的草原上自生自灭,铁木真从一个部落首领的长子,一夜之间变成了无依无靠的孤儿,跟着母亲在草原上挖野菜、捕土拨鼠,过着饥寒交迫的日子,还要躲避泰赤乌氏的追杀,但也正是父亲留下的遗言,成了铁木真黑暗岁月里最亮的光,他记得父亲教他的骑射本领,记得父亲说过的要团结部众的教诲,更记得父亲被塔塔儿人害死的仇恨,他一步步在绝境中爬起,收拢父亲的旧部,联合自己的安答札木合与义父王罕,一步步击败了塔塔儿部、篾儿乞惕部、泰赤乌氏,最终统一了整个蒙古草原,建立了大蒙古国。
公元1206年,铁木真在斡难河畔召开忽里勒台大会,被推举为“成吉思汗”,他登上汗位的那天,追尊自己的父亲也速该为“烈祖神元皇帝”,把父亲的画像挂在自己的大帐里,告诉所有的部众:“如果没有我的父亲也速该把阿秃儿,就没有今天的黄金家族,也没有今天的蒙古汗国。”后来成吉思汗率军攻灭塔塔儿部时,果然按照父亲的遗命处置了仇敌,他还特意在父亲去世的地方举行了祭祀,告慰父亲的在天之灵。
在卷帙浩繁的蒙古史料里,关于也速该的记载并不算多,他的人生太短暂,短到还没来得及实现自己统一蒙古各部的抱负,就倒在了仇敌的阴谋里,但他就像草原上最先刺破云层的那只雄鹰,用自己的翅膀为年幼的铁木真挡住了最初的风雨,用自己的勇武和品格,在铁木真心里种下了英雄的种子,他没有看到儿子建立横跨欧亚的帝国,没有看到黄金家族的旗帜插遍万里疆土,但整个蒙古帝国的根脉,其实早在他纵马斡难河畔、为儿子取名“铁木真”的那一刻,就已经深深扎在了漠北的草原上。
千百年过去,斡难河的河水依旧奔流不息,草原上的风依旧吹过漫无边际的牧场,人们说起成吉思汗的功绩时,总不会忘记那位早逝的勇士——也速该,他是黄金家族的奠基者,是草原上永远的把阿秃儿,他的名字,永远和那个波澜壮阔的草原时代紧紧连在一起,刻在了蒙古民族的记忆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