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途未卜”指未来的发展方向、境遇吉凶都难以预测、没有定数，是人生常态里常有的状态，正如这句话所说，在前途未卜的人生路上，我们其实都是在“摸着光走”——没人能提前预知前路是坦途还是坎坷，也没有现成的标准答案可以依循，那些散落在路上的细碎光亮，可能是心底的热爱、旁人的善意、不肯放弃的执念，我们靠着这些微光一步步摸索向前，在不确定里慢慢锚定属于自己的方向，带着忐忑也带着期许，走过这段未知的旅程。
入秋后的第三场雨落下来时，我在出租屋楼下的便利店碰到了大张，他穿着洗得发白的冲锋衣，脚边放着半人高的登山包，正就着热水啃一块冷掉的饭团，看见我时愣了两秒，随即露出个有点不好意思的笑：“刚从公司收拾东西出来，想着在这躲会儿雨再走。”
我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上周行业里传了大半年的裁员消息终于落了地，他们那个做了三年的项目组整个被裁，三十多个人，上午还在改下周要上线的方案，下午就被通知交电脑走人，赔偿款算下来，扣完税刚够交三个月的房租，三个月前他还跟我在路边摊喝啤酒，说等项目上线了就攒钱付个小公寓的首付，把老家的爸妈接过来住，眼睛亮得像盛了星星，现在那点光被雨浇得湿淋淋的，连说话的声音都带着点哑：“你说我都三十二了，投出去的简历石沉大海，女朋友上周还在问我什么时候买房，我现在站在这，连下一步往哪走都不知道。”
其实我太懂这种感觉了，去年我辞掉了别人眼里稳定的国企工作，抱着一箱子书从单位出来的时候，也是这样的秋天，风卷着落叶打在我脸上，我站在车水马龙的路口，突然就慌了，之前的人生好像一直是按部就班的：好好读书考大学，毕业找个安稳工作，到年纪结婚生子，每一步都踩在别人画好的刻度上，可真的跳出来才发现，原来那条走了二十多年的路尽头根本不是我想要的山，而我站在旷野里，风从四面八方吹过来,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
那段时间我窝在出租屋里写东西，经常写到凌晨两三点，窗外的楼一盏盏灭了灯，我对着文档里删了又改的文字，好几次都在想是不是自己选错了，投出去的稿子十篇有九篇石沉大海，剩下一篇被退回来的时候，编辑说“你写的东西太个人了，没有市场”，我盯着屏幕坐了一整夜，天快亮的时候摸出手机想给我妈打个电话，翻到通讯录又按了返回——我怕她问我“最近工作顺不顺利”，我答不上来，我怕她听出我声音里的慌，更怕她劝我“不行就回来吧”，我怕我一松口,就真的撑不下去了。
我们好像总在害怕“前途未卜”这四个字，读书的时候怕考不上好学校，毕业怕找不到好工作，工作了怕裁员怕失业，谈恋爱怕走不到最后，连出门旅行都怕赶不上车怕遇到坏天气，我们太想要一个确定的答案了，最好是人生的每一步都标好注脚，只要按部就班走下去就能拿到想要的结果，可偏偏人生最不缺的就是变数：你以为稳过的考试可能差两分落榜，你以为能做一辈子的工作可能说没就没，你以为能携手一生的人可能在某个路口就走散了，那些你以为板上钉钉的事,转个弯就可能变了模样。
前阵子看纪录片，里面有个在敦煌修壁画的老人，二十岁进洞，如今已经修了四十多年，记者问他，刚进洞的时候知道自己要修一辈子吗？老人笑着摇头，说那时候哪知道啊，刚进去的时候洞里面黑糊糊的，壁画掉得一块一块的，连个完整的图案都看不清，师傅就让他对着一小块残壁练修复，练了三年才让他碰真正的壁画，那时候也想过什么时候是个头啊，修着修着，一辈子就过来了。“哪有什么一眼看到头的路哦，”老人摸着墙上的壁画，声音慢悠悠的，“你就低着头修手里这一块，修着修着，路就出来了。”
我突然就想起刚毕业那年去爬泰山，半夜里跟着人群往山顶走，山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手里的手电筒照着脚前那一小片路，身边全是喘气声和脚步声，谁也不知道还要爬多久，也不知道山顶能不能看到日出，就只是一步一步往上挪，我那时候爬得腿都快断了，好几次想坐在路边不走了，旁边一个素不相识的大叔递了我一根登山杖，说“姑娘别走太快，也别停，你看着脚底下的台阶，数着数，数到一千八就到中天门了，再数三千个台阶，就到南天门了”，我就真的低着头数台阶，数到后来脑子都木了，只知道机械地抬腿、落步，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我站在玉皇顶上，看着橘红色的太阳从云海里跳出来，风刮过耳边的时候,突然就哭了。
你看啊，其实我们走的大多数路，一开始都是看不到头的，那些你以为前途光明的坦途，可能走着走着就撞上了南墙；那些你以为走不通的死胡同，拐个弯可能就撞见了花海，前途未卜从来不是什么坏事，它意味着你还有无限的可能，意味着你不用被既定的轨道绑死，意味着你接下来走的每一步,都是在给自己的人生铺路。
雨停的时候大张把最后一口饭团吃完，他掏出手机给女朋友打了个电话，我听见他说“项目黄了，工作没了，首付可能还要再等两年，但是我手里还有点积蓄，想先跟朋友合伙做个户外俱乐部，就是之前跟你说过的，带你去看雪山的那个”，不知道电话那边说了什么，他挠了挠头笑了，眼睛里又重新有了光，他把登山包往背上一甩，跟我挥了挥手，转身走进了刚放晴的风里，背影看着有点莽撞,却又带着点一往无前的勇气。
我站在便利店门口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就不慌了，其实我们都一样，都是在黑夜里摸路的人，手里没有地图，前方没有路灯，我们不知道自己走的路对不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走到想去的地方，可那又怎么样呢？你不用一开始就看到终点，你只要知道自己在往前走就够了，走一步有一步的风景，进一步有一步的欢喜，那些你以为熬不过去的黑夜，走着走着,天就亮了。
毕竟啊，前途未卜的另一个名字,叫来日可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