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架山是一处自然与人文奇观交融的胜地,最具标志性的景观当属随潮汐隐现的“天桥”,这座由潮汐冲击形成的天然卵石通道,连接海岛与陆地,潮落时完整显现,可供行人通行,潮涨时便隐没于万顷碧波之下,仿佛传说中供仙人往来的仙桥,一峰耸立藏着悠悠墨韵,山海相映间,游客可参照潮汐表把握时机,踏浪登桥探访山岛,尽览潮起潮落间的独特景致,感受自然造化的神奇魅力。
第一次听见笔架山的名字,是在辽西朋友的描述里:那山是老天爷搁在渤海边上的笔架,潮涨时四面环海成孤岛,潮落时一条石滩路从岸边长出来,直通向山根底下,当地人叫它“天桥”,我起初只当是寻常的海岸景致,直到去年盛夏真正踏上那片土地,才懂这山、这海、这随潮汐隐现的桥,藏着多少被时光磨得发亮的意趣。
我们到的时候正赶上涨潮,灰蓝色的海水卷着细碎的白浪,把通往山脚的路淹得只剩点模糊的影子,岸边的老渔民蹲在礁石上抽旱烟,笑着跟我们说:“别急,等俩钟头,潮水退了,桥自然就出来了——这桥有灵性,专等诚心看山的人。”趁等潮的功夫沿着海岸走,风里裹着咸湿的海味,混着旁边小摊上烤鱿鱼的香气,远处的笔架山孤零零立在海中央,三峰并列,中间高两边低,真像搁在碧波上的巨型笔架,连峰上的树影都像落在笔架上的墨痕,难怪古人说它是“笔峰插海”,算得锦州八景里最有文气的一景。

等潮水慢慢往下退,先是露出一块块湿漉漉的鹅卵石,接着藏在水下的碎石滩一点点显出来,像条被海水托着的灰色丝带,从岸边直直牵向山的方向,赶海的人最先动了,拎着小桶踩着凉丝丝的海水往桥上去,我们也跟着人群往山里走,脚底下的石头被海水泡得滑溜溜的,石缝里还藏着没来得及退走的小螃蟹、花蛤,偶尔有小寄居蟹驮着螺壳慌慌张张横着爬,惹得蹲下来看的小朋友一阵惊呼,走在“天桥”上最妙的是那种感觉:两边都是翻涌的潮水,风从耳边吹过去,抬头就能看见越来越近的山影,好像真的走在一条通往仙境的路上,难怪老辈人说这桥是天上的神仙搭桥给凡人进山寻仙的。
踩着最后几块石头登上山,才发现这看着不高的小山,藏着满满当当的岁月痕迹,顺着石阶往上走,最先看见的是三清阁,全石砌成的六层阁楼,连木头椽子都没用一根,石窗、石门、石廊上都刻着细细的花纹,站在阁楼下往上看,飞檐翘角挑着海风,檐角的铜铃被吹得叮当作响,阁里供着的道、儒、释三家雕像,也是整块石头雕出来的,眉目都被几百年的香火熏得温润,守阁的老人说,这阁是民国时候建的,当年工匠们在岛上一住就是好几年,一凿一凿刻出了这整座楼,经历过好几次大风大浪,连墙皮都没掉过几块。
爬到山顶的观日亭时,风一下子敞亮起来,扶着栏杆往远处看,渤海湾的蓝铺到天边上,刚才走过来的“天桥”在退尽的潮水里完整露出来,像条细细的线,把岸和山缝在一起,岸边的房子、渔船都缩成了小小的色块,海鸟擦着浪尖飞,影子落在水面上,晃得人眼睛发暖,朋友指着山坳里的几棵老松树说,以前赶考的书生路过这儿,都要渡海上山拜一拜,就盼着自己的笔能像架在这山上的笔似的,写出能中举的好文章,我摸着亭边被风吹得粗糙的石栏忽然想,哪是什么笔架有灵啊,是看着这山立在浪里,任潮水涨落都稳稳当当的,人心里就有了底气,握笔的手自然就稳了。
往山下走的时候,潮水又开始慢慢涨了,刚才还露在外面的石滩一点点被海水漫过,走在桥上回头看,笔架山又慢慢变成了海中间的孤岛,岸边卖海凉粉的阿姨给我们盛了两大碗冰凉粉,浇上蒜汁和醋,滑溜溜下肚,暑气一下子消了大半,她笑着说:“这山啊,天天看也看不腻,早上日出时是金的,傍晚落潮时是灰的,起雾的时候云裹着山尖,真跟画里的仙山似的。”
离开笔架山的时候车开出去老远,我还回头看,那三峰并立的影子在暮色里越来越淡,却一直稳稳立在海边,原来世间好的风景从来不是什么遥不可及的仙境,就像这笔架山,它不高、不险,却凭着一涨一落的潮、一隐一现的桥,把海的灵动、山的沉稳、人的念想都揉在了一起,它就那么安安静静立在渤海边上,看着潮水来来回回,看着人来人往,像个搁在天地间的老笔架,等着每个路过的人,把自己的故事写在浪涛里,落在山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