皈依佛门并非消极避世、逃遁现实的选择,而是为躁动不安的内心寻觅一处安稳归岸,是在佛法指引下向内观照、修心持行,以更通透从容的姿态面对生活的修行路径,皈依佛门”的读音为guī yī fó mén,皈”读一声guī,意为归向、依附,“依”读一声yī,“佛”读二声fó,“门”读二声mén,常用来指人归依佛教、修持佛法的行为。
初秋的栖霞寺飘着桂香,我在藏经楼外的石阶上碰到老周时,他正弯着腰,把被游客踩歪的“禁止踩踏草坪”提示牌轻轻扶稳,袖口露出的檀木串子磨得发亮,和三年前那个在酒桌上拍着桌子骂客户、红着眼说“这日子真熬不下去”的男人判若两人。 半年前他正式在寺里受了三皈五戒,成了一名在家居士,身边不少朋友听见消息第一反应都是咂舌:“怎么年纪轻轻就想不开遁入空门了?是生意赔了还是家里出变故了?” 老周听见这种话总是笑,他说好多人对“皈依佛门”的误解,比山门外那道门槛还深——总觉得这是走投无路的人才选的退路,是剪了头发躲进庙里不问世事,是把“阿弥陀佛”当逃避现实的挡箭牌,可真的走进去才知道,皈依哪里是向外找个躲雨的屋檐,分明是往自己心里,修一座能扛风的房子。
他最熬不下去的那两年,是真的难,做了十年的教培行业说变就变,投进去的全部身家打了水漂,老父亲突发脑溢血住院,妻子带着孩子回了娘家,最惨的时候他把车卖了交医药费,冬天在出租屋里裹着旧棉被,连开暖气的钱都要算着花,那时候他总往栖霞寺跑,一开始也没别的想法,就是觉得寺里安静,不用接催债的电话,不用对着亲戚同情的眼光,坐在银杏树下听半天钟声,紧绷的神经能松快半分。 一开始他也以为,自己是想找个地方“躲清净”,直到有次在客堂碰到知客僧,他红着眼问师父:“是不是我皈依了,这些苦就都没了?” 师父给他递了一杯热茶,说的话他记到现在:“皈依不是求佛把你的苦都拿走,是求佛给你一双能看清苦的眼睛,你看这殿里的佛,坐了上千年,见过多少人跪着求功名求利禄求圆满,可该经历的坎,谁都绕不过去,佛不帮人逃坎,只教你怎么抬腿跨过去。” 那天他在殿里站了很久,看蒲团上跪着的人:有挺着大肚子求孩子平安的准妈妈,有背着书包求考试顺利的学生,有头发花白求老伴康复的老人,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生活的褶皱,可跪下又站起的那一刻,眼神里都多了点稳稳的劲儿,他忽然明白,大家来这里,从来不是为了把人生的难题全扔给佛,是在梵音和香火里,把拧成乱麻的心慢慢捋开,攒够了接着往前走的力气。

后来他常往寺里跑,不是去烧香磕头求翻盘,是跟着师父们学抄经,学做义工,春天帮着寺里采茶,秋天帮着扫银杏叶,逢着法会的时候就帮着给香客递茶水,碰到想不开的香客坐那儿哭,他也会坐下来陪人说两句,拿自己过去的事儿当例子,说“你看我当初觉得天都塌了,这不也一步步走过来了”。 他慢慢把欠的债还上了,把老父亲接回了家,妻子看见他的变化,也带着孩子回来了,日子还是普通的日子:还是要早起给孩子做早饭,要跟客户谈方案,要应付工作里的糟心事,可他不再像以前那样一点就炸,以前被客户刁难了他能气得摔手机,现在会笑着给人倒杯茶,慢慢沟通;以前跟妻子吵架总非要争个输赢,现在会主动递个苹果,说“是我刚才语气不好”;以前总想着要赚多少钱要当多大的老板,现在下班了会陪着老父亲在小区里散步,周末带着孩子去寺里喂鸽子,说“把当下的日子过踏实,比什么都强”。 他说皈依那天,师父给他取法名“定安”,说“心定了,日子就安了”,三皈仪式上他跟着师父念“皈依佛,皈依法,皈依僧”的时候,忽然鼻子发酸——以前他总觉得“皈依”是投靠某个神通广大的神明,那天才懂,这三句誓词哪里是说给佛听的,是说给自己听的:皈依佛,是皈依那个不被情绪带着走的清醒的自己;皈依法,是皈依那些不偏不倚、向善向正的道理;皈依僧,是皈依这世间所有清净、柔和、能给人力量的善意。 他没有剃度,还是过着在家人的日子,酒很少喝了,荤腥也不刻意戒,只是遇到杀生的场合会尽量避开,每天早上起来会坐十分钟禅,遇到事不再急着发火,会先停下来缓三秒,有人说他这是“假皈依”,说真信佛就该出家断尘缘,他也不恼,说:“佛门什么时候教过人要扔下该担的责任?我上有老下有小,把老人照顾好,把孩子教育好,把身边人的情绪照顾到,存好心做好事,不坑人不骗人,比躲在庙里敲一辈子木鱼,更不辜负这一趟皈依。”
我想起之前在网上看到有人说,现在年轻人皈依,是新型的“精神逃避”,是在上班和上进之间选择了上香,可在老周身上我看见的从来不是逃避:他没有在最难的时候扔下烂摊子跑掉,反而是在佛门的智慧里,学会了怎么把烂摊子一点点收拾好;他没有对生活失去热情躲进空门,反而是在清规的约束里,找回了对生活最朴素的热爱。 这世上的皈依从来不是只有“剃度出家”这一种形式,有人在庙里守着青灯古佛是皈依,有人在烟火俗世里守着良心底线是皈依;有人在经卷里找真理是皈依,有人在一饭一蔬里认真生活是皈依,真正的皈依,从来不是形式上的烧了多少香、磕了多少头、念了多少经,是你终于不再跟自己较劲,不再跟生活拧巴,知道什么该拿什么该放,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碰,不管遇到多大的风浪,心里都有个定盘星,不会走歪,不会慌神。 就像老周说的,以前他总觉得人生是在汪洋里漂,浪打过来就慌得要死,拼命想抓个什么东西当浮木,皈依之后才发现,自己心里早就长出了岸,不用往外面跑着找避风港,你自己稳住了,走到哪里都是归处。 那天我们从寺里出来的时候,刚好赶上晚课的钟声,风卷着桂花香吹过来,老周接了个电话,是孩子打来问他什么时候回家吃晚饭,他应着“马上就回”,声音软乎乎的,山门外是车水马龙的俗世,山门里是梵音袅袅的清净,他站在门槛中间,笑着朝我挥手,我忽然觉得,所谓的皈依佛门,从来不是让你把这两者割裂开——是你在清净里攒够了温柔和力量,再转身回到烟火里,把每一步都走得踏实,把每一段日子都过得暖和。 这才是真正的“归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