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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鞍华,于烟火人间中,拍尽香港的温柔与褶皱——许鞍华电影作品

许鞍华深耕香港现实题材创作,始终将镜头对准烟火氤氲的市井人间,既捕捉香港城市肌理里浸着的温热人情与市井温柔,也不回避城市发展褶皱中普通人的生存褶皱与时代怅惘,她的作品始终贴着地面生长,以细腻克制的镜头语言,串联起不同年代香港人的集体记忆,在日常叙事里藏着对城市与个体的深切共情,成为华语影坛中极具人文温度的香港影像记录者。

第一次在大银幕上看见许鞍华的名字,是《黄金时代》结尾处,萧红在病榻上攥着笔,气若游丝地说出“我将与蓝天碧水永处,留下那半部《红楼》给别人写了”,镜头拉远,战时香港的冷雨敲着临时医院的铁皮屋顶,没有刻意渲染的悲恸,只有一种近乎克制的怅然——那时候还不知道,这种“不把苦难当噱头,不把传奇当标签”的镜头语言,就是许鞍华刻在胶片上的签名。

作为香港新浪潮电影里独树一帜的女导演,许鞍华从来不是站在潮流尖上的人,当同代导演要么拍快意恩仇的武侠江湖,要么拍纸醉金迷的都市幻梦时,她总把镜头对准城市里那些“不上不下”的人:《天水围的日与夜》里,单亲妈妈贵姐在超市叠着榴莲壳,放工回家和儿子就着蒸蛋吃晚饭,邻居阿婆攒着钱要给过世的女婿买戒指,三个人挤在小小的公屋里,分吃一个撒了桂花的月饼;《女人四十》里,阿娥在公公患了老年痴呆后,一边应付着公司的琐碎工作,一边追着跑丢的老人穿过菜市场的鱼摊,手里还攥着刚买的半块豆腐;《桃姐》里,做了一辈子佣人的桃姐中风后住进老人院,少爷罗杰抽空去看她,两个人坐在走廊的长椅上,不说什么感恩戴德的话,只是淡淡地聊起“最近空调开得有点冷”“下次给你带你爱吃的卤水蛋”。

许鞍华,于烟火人间中,拍尽香港的温柔与褶皱——许鞍华电影作品

很多人说许鞍华拍的是“小人物的悲欢”,可她自己从来不爱用“悲悯”这个词,她拍普通人,从来不是站在高处俯视他们的苦,而是蹲下来,和他们一起坐在矮板凳上,尝一尝饭桌上有点凉了的汤,她镜头里的香港,从来不是维多利亚港璀璨的夜景,不是中环写字楼里步履匆匆的精英,而是公屋走廊里飘着的中药味,茶餐厅里叮当作响的瓷杯,天桥下躲雨的阿婆手里攥着的半袋橙,是那些被宏大叙事忽略的、带着烟火气的褶皱——这些褶皱里藏着普通人的窘迫,也藏着他们没说出口的温柔:贵姐会帮阿婆把买好的油扛上楼,阿娥会在公公闹脾气的时候像哄小孩一样给他递一块糖,罗杰会在桃姐去世后,蹲在老人院的门口,安安静静地抽完一支烟。

这份“不刻意”,其实藏着许鞍华自己的人生注脚,她一生未婚,常年留着齐耳短发,穿着素色的衬衫和布裤子,背着一个磨起了边的帆布包,出门坐地铁,拍戏的时候和剧组一起吃盒饭,拿了金像奖就把奖杯随手放在出租屋的书架上,和一堆旧书、空药瓶挤在一起,她拍过萧红这样在乱世里颠沛流离的女作家,拍过张爱玲笔下《第一炉香》里葛薇龙的欲望与沉沦,可她最擅长的,始终是把那些“离我们很远的人”,拍得像我们隔壁的邻居,她懂萧红写“饿”的时候,不是写什么宏大的时代悲剧,是写“列巴圈挂在别人的门上,我饿”的具体的窘迫;她懂张爱玲写葛薇龙看着衣橱里那些金翠辉煌的衣服时,不是什么肤浅的拜金,是一个年轻女孩在陌生城市里,抓不住别的东西时,抓住一件漂亮衣服的慌张。

这些年总有人说“许鞍华老了”,说她拍的东西“不够有冲击力”,说她的电影“太淡了,像一杯凉掉的茶”,可她从来没为了迎合市场去拍什么强情节、大冲突的故事,还是慢悠悠地,拍着她眼里的香港:《明月几时有》里,东江纵队的女游击队员方兰在送情报的路上,会停下来帮路边的阿婆捡撒了一地的菜;《七人乐队》里,她拍的那段《校长》,讲退休的老校长和学生们聚会,喝了点酒,想起年轻时候和女老师的那段没说出口的情愫,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只有散场时,他看着对方远去的背影,轻轻挥了挥手。

去年香港电影节,许鞍华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衬衫上台领终身成就奖,站在台上她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我其实没什么了不起的,就是一辈子都在拍我想拍的故事,有时候拍得好,有时候拍得不好,谢谢大家还愿意看”,台下的掌声响了很久,镜头扫过观众席,很多看着她的电影长大的人,都红了眼睛。

我们总在说“香港电影的黄金时代过去了”,可只要许鞍华还背着她的帆布包,站在摄影机后面,香港的烟火气就还在胶片上留着,她从来不是什么“电影大师”,她只是一个蹲在人间烟火里的记录者:拍公屋里的灯光,拍茶餐厅的奶茶,拍那些在生活里摸爬滚打的人,脸上沾着的灰,和眼里没灭的光,就像《天水围的日与夜》贵姐和儿子、阿婆坐在阳台上吃月饼,远处的天慢慢暗下来,邻居家的电视声飘过来,没有什么大团圆的结局,也没有什么意难平的遗憾,日子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过下去——这就是许鞍华的电影,也是我们每个人都在过的,最真实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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