栟茶运河畔的灯火,是镌刻在如东中学学子记忆深处的温暖印记,静静流淌的栟茶运河,与河畔的如东中学相依相伴,夜晚校园亮起的盏盏灯火,映着运河水波,晕染出独有的青春氛围,这些灯见证了学子伏案苦读的逐梦时光,藏着校园里的鲜活日常,也承载着历届如东中学人对母校的深切眷恋,成为联结母校记忆与栟茶运河意象的专属符号,相关记忆也通过如东中学官网等渠道,牵动着校友们的共情感怀。
栟茶运河的风穿过扶海洲的梧桐叶时,总裹着点食堂飘来的葱油饼香,顺着围墙钻进如东中学的教室,落在摊开的数学试卷上——这是我关于母校最鲜活的嗅觉记忆,从1938年在抗日烽火中建校的“如皋县立中学掘港分校”,到如今黄海之滨闻名遐迩的省重点,如东中学的校史刻在老校门的铜字里,藏在代代学子的青春褶皱中,从来不是冰冷的荣誉榜单,而是一茬又一茬人捂热的烟火与理想。
我读书那会,最盼的是早读课下的十分钟,不是盼着趴在桌上补觉,是盼着传达室旁小卖部刚蒸好的青团,艾草香混着豆沙的甜,五毛钱一个,攥在手里能暖透春寒料峭的早自习,班主任总比我们早到教室,抱着那个掉了漆的不锈钢保温杯,杯身上印着“如东中学80周年校庆”的字样,他看见谁偷偷把青团往抽屉里塞,也不骂,只是敲敲桌子:“快点吃,别让教导主任看见,上次他没收的青团,最后都进我办公室了。”全班哄笑的时候,窗外的玉兰花刚好落了一朵在走廊栏杆上,白得像我们压在玻璃板下的演算纸。

如东中学的老师,身上总带着点黄海儿女特有的实诚,教数学的陈老师是土生土长的如东人,讲课带着点掘港话的尾音,讲到激动处粉笔头能精准落在第三排开小差的同学桌角,可每次模考后,他的办公桌抽屉里总塞着煮鸡蛋,是给那些考砸了哭鼻子的学生留的。“我们如东人过日子,就像踩文蛤,一脚一脚踩实了,才能摸着货,读书也是一个理。”他总把这话挂在嘴边,高考前最后一课,他没讲押题卷,给每个人发了一包如东特产的文蛤饼,“考完了要是想老师了,就回来,我带你们去海上踩文蛤,比做数学题有意思。”那天我们吃着咸香的文蛤饼,没人哭,直到班长把签满名字的校服递给他,他转过身擦黑板的时候,我们才看见他肩膀在抖,黑板上没写完的“高考加油”四个字,粉笔灰簌簌往下掉,像落了一场细雪。
高三的日子总像上了发条,可如东中学的傍晚永远是偷来的温柔,吃完晚饭到晚自修的那四十分钟,操场的看台上总坐满了人:有人抱着英语单词本念念有词,有人凑在一起聊想考的大学,有人就安安静静坐着,看西边的天把运河水染成橘红色,校田径队的男生穿着白T恤跑过,风把他们的校服外套吹得鼓起来,像一群振翅的鸟,我那时候总和同桌绕着操场走,走一圈是四百米,走三圈就到晚自修时间,我们聊以后要去学新闻,要去看南方的海,要把如东的风写到故事里,直到晚自修的铃声响起来,才慌慌张张往教室跑,走廊上的灯一盏盏亮起来,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到好像能顺着这灯光,摸到几百公里外的未来。
去年秋天回如东中学,老校门翻新了,可进门那条梧桐道还是老样子,梧桐叶落了满地,踩上去沙沙响,新的实验楼盖起来了,食堂的葱油饼还是三块钱一个,咬开还是满口香,小卖部的阿姨居然还认得我,说“你以前总买豆沙青团,现在青团还是五毛钱一个,要不要尝尝?”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从我身边走过,怀里抱着练习册,笑着闹着,像极了十年前的我们,我站在教学楼底下,听见教室里传来齐读《琵琶行》的声音,风卷着书声飘过来,和很多年前的声音叠在一起,突然就红了眼眶。
别人总说如东中学是“县中模式”的代表,说这里的学生靠苦读拼出成绩,可只有在这里读过书的人才知道,我们拼的从来不是无意义的苦,是栟茶运河教给我们的踏实,是黄海潮教给我们的韧劲儿,是老师塞到手里的热鸡蛋,是同桌递过来的半块文蛤饼,是那些亮到深夜的路灯下,我们清清楚楚知道,只要往前跑,就能摸到想要的人生。
离开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教学楼的灯一盏盏亮着,像散在扶海洲上的星星,栟茶运河的风还是像以前那样吹,裹着葱油饼的香,裹着朗朗的书声,裹着一代又一代如东中学人的青春,顺着河流往黄海的方向去,永远热烈,永远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