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勇征是上海象棋界的标志性棋手,有着“棋枰白面书生”的雅称,在楚河汉界的方寸赛场中,刻下了上海象棋的独特风骨,他深耕象棋领域多年,凭借扎实的棋艺功底、沉稳细腻的行棋风格,在各类赛事中斩获佳绩,既传承了海派象棋灵动又严谨的技术传统,也以赛场内外的谦和儒雅气质,成为兼具实力与风范的棋手代表,为上海象棋事业的传承发展贡献了重要力量,是棋坛公认的实力派名将。
上海静安区的象棋训练室里,永远飘着淡淡的普洱茶香,木质棋盘上的楚河汉界被棋子磨得发润——孙勇征常坐的那个靠窗位置,桌角还留着他二十岁时刻下的一道浅痕:那是2001年他第一次拿到全国象棋大师头衔那天,一时激动被棋子硌出来的印子,从被胡荣华一眼相中踏入棋门的神童,到24岁登顶全国冠军加冕“棋王”,再到如今沉心传艺的教练,孙勇征的人生始终嵌在六十四格棋盘里,没有惊天动地的炒作,没有张扬外放的言辞,就像他最擅长的“飞相局”,看似温吞持重,落子间藏着千钧之力,把上海象棋的细腻风骨,一寸寸揉进了每一步棋里。
1981年出生在上海普通工薪家庭的孙勇征,对象棋的初印象来自弄堂口的棋摊:盛夏的梧桐树下,退休的老伯伯们摇着蒲衫拍棋子,四岁的他就蹲在旁边看,连母亲喊他回家吃饭都听不见,父亲见他坐得住、算路清,试着教他走子,没想到半年后,弄堂里已经没几个老人能下过这个奶声奶气的孩子,1991年,10岁的孙勇征拿下全国少年象棋锦标赛10岁组冠军,在场边观赛的胡荣华眼睛一亮——这个小孩下棋不贪功、不冒进,明明有杀棋的机会,偏偏要先把自己的阵型补得毫无破绽,那份超出年龄的沉稳,像极了年轻时的自己,赛后胡荣华主动找到孙勇征的父母,把这个“小棋童”招进了上海象棋队,成了自己关门弟子里年纪最小的一个。

刚进队的孙勇征是出了名的“闷葫芦”:队友们训练间隙聊球赛、谈流行歌,他就坐在棋盘边打谱,胡荣华珍藏的解放前老棋谱,他翻得页边都起了毛;别人练布局练到能背下来就停,他偏要拆遍所有变招,哪怕是别人眼里“亏半先”的冷门走法,也要摆清楚亏在哪里、有没有扳回来的可能,1995年,14岁的孙勇征第一次代表上海队打全国团体赛,对上比自己大二十岁的老牌特级大师,他全程坐得笔直,落子轻却准,硬生生逼和了对手,下场时胡荣华拍着他的肩膀笑:“这小孩脸上没表情,心里算得比谁都清楚,是块拿冠军的料。”
这一等,就是十年,2011年全国象棋个人锦标赛,24岁的孙勇征已经在大师位置上磨了十年:他拿过团体冠军,拿过杯赛亚军,好几次离全国冠军只差一步,却总在最后关头差了点火候,那次比赛他从小组赛开始就稳得像一座山:先手飞相局稳扎稳打,后手反宫马密不透风,连赢五盘闯进决赛,对上当时如日中天的棋手许银川,那盘棋下了整整四个小时,直播间里的棋迷都觉得孙勇征要守和拼加时,他却在第72手突然变招,一步看似平常的马三进四,瞬间撕开了对手的防线——等许银川反应过来时,卧槽马已经锁住了将位,只能推枰认负,那天颁奖时,孙勇征接过冠军奖杯,脸上还是惯常的温和笑意,只有台下的胡荣华红了眼眶:上海象棋等了16年,终于又出了一位本土成长的全国冠军,24岁的孙勇征,成了中国第15位象棋特级大师,也是当时最年轻的“棋王”之一。
登顶之后的孙勇征,没有像很多人期待的那样“横扫赛场”,反而越来越“低调”:他代表上海队拿了三次全国团体冠军,在象甲联赛里是全队最稳的“铁后卫”,只要他坐在二台,对手就知道想从他手里拿分难如登天;他下棋从来没有“盘外招”,对手思考时他就端端正正坐着,从不干扰,赢了棋不会张扬,输了棋也会认认真真和对手复盘,棋圈里提起孙勇征,没人不夸一句“棋品好,人正派”,有次象甲联赛,对手走了一步明显的漏招,旁边观赛的人都等着孙勇征接杀赢棋,他却主动提醒对手“你刚才马走的位置蹩脚了”,宁可放弃到手的胜利,也不占对手疏忽的便宜,事后有人说他傻,他只是笑:“下棋赢要赢得光明,靠别人失误拿的分,算什么本事。”
2018年之后,孙勇征慢慢把赛场的中心位置让给了年轻人,转做上海象棋队的教练,把更多精力放在了教孩子下棋上,他的象棋班开在上海工人文化宫,周末的教室里坐满了六七岁的小朋友,他教棋从来不是先教杀招,而是先教“坐直、落子轻、输了不许哭”,教孩子“下棋先学不犯错,再想着赢”,有次一个小学员比赛输了,当场把棋子扔在地上,孙勇征没有批评他,只是蹲下来捡棋子,给他讲自己16岁第一次打个人赛,最后一轮因为一步漏招丢了冠军,躲在宿舍里哭了一晚上,第二天还是乖乖把那盘棋拆了二十遍的故事:“棋盘上没有不输棋的人,输了就认,下次赢回来,才是下棋的道理。”
现在的孙勇征,还是每天雷打不动去训练室待三个小时,自己打两盘谱,给年轻队员改改棋,周末去给小朋友上课,有人说他“巅峰期太短,没拿够冠军可惜了”,他听了也不恼,只是摸着手里磨得发亮的棋子说:“象棋哪里是只看拿多少冠军的?胡老师拿了十四次全国冠军,晚年还在改布局、教小孩,我这点成绩算什么,棋是下一辈子的事,不是下一阵子的事。”
弄堂里的梧桐叶落了一年又一年,当年蹲在棋摊边看棋的小孩,如今成了坐在棋盘边教棋的老师,楚河汉界没有硝烟,却藏着一个棋手一辈子的坚守:孙勇征从来不是那种锋芒毕露的“天才”,他就像上海弄堂里的老梧桐,根扎得深,腰杆挺得直,不抢风头,不逐虚名,在六十四格棋盘上,把“稳正、踏实、坦荡”的棋道,一步一步,下成了自己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