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莲圣母是义和团运动中女性组织红灯照的核心领袖人物,本名林黑儿,本是清末乱世里的底层女性,在民族危亡、民不聊生的背景下,带领红灯照女性扶清灭洋、救助同胞,成为动荡岁月里的一抹女性微光,她被清军与八国联军俘获后,结局始终笼罩在历史尘烟中,有被处死、被掳往欧洲等多种说法,其传奇经历与模糊结局,折射出近代底层女性反抗的勇气与被历史叙事遮蔽的遗憾。
清光绪二十六年(1900年)的天津卫,运河的水裹着义和团的揭帖、洋人的炮声和满城百姓的惶惶不安,拍打着城墙根,就在这兵荒马乱的年月里,一艘披红挂彩的大船顺着南运河漂到了侯家后,船头上立着的女子一身红衣红裤,手里攥着一把折扇,身后跟着几十个年纪相仿的姑娘,个个腰系红绦、手持红灯——岸上的人很快传开了:“黄莲圣母下凡了!”
没人说得清她的真名实姓,只知道她婆家姓林,是运河上撑船的船家女,丈夫因为和洋教起了冲突,被官府抓去活活打死,她一个年轻寡妇,靠着走江湖卖艺、给人看病熬药过活,那时候的华北平原,旱灾连着蝗灾,洋人的教堂圈地占房,教民仗着洋人势力欺辱百姓,官府却只会向着洋人,走投无路的庄稼人凑成了义和团,喊着“扶清灭洋”的口号往天津、北京涌,林姓女子见惯了洋人、教民和官府的恶,也见多了乱世里女人的苦:男人闹义和团上了前线,女人在家要躲乱兵、要养孩子,被欺负了连喊冤的地方都没有,她索性扯起了“红灯照”的旗号,说自己是黄莲圣母转世,能用法术护着百姓,专门收走投无路的年轻女子。

那时候的人信神佛,也信“乱世出圣母”的说法,很快,黄莲圣母的名头就传遍了天津城,传说她扇一下折扇就能飞起半空,手里的红灯往哪里扔,哪里的洋楼教堂就会起火;说她能配出神药,喝了就能刀枪不入,连义和团的大师兄们见了她的船,都要恭恭敬敬地上香磕头,直隶总督裕禄听说了她的名号,专门把她请到总督衙门,换上朝服向她跪拜,求她保佑天津城平安,还拨了银子给她做经费,把侯家后归贾胡同的一处宅子改成了红灯照的坛口。
那些平日里连大门都不能随便出的姑娘媳妇,剪了长发、换上红衣,成了红灯照的“师姐”“师妹”,她们跟着黄莲圣母学医术、练拳脚,前线的义和团和洋人打仗,她们就抬着担架救伤员,给受伤的人敷上自己熬的草药;城里的百姓闹瘟疫,她们就挨家挨户送药,给买不起药的穷人免费诊治;洋人军队打过来的时候,她们也提着刀枪上城墙,和男人一起守城门,还组织城里的妇女给前线的士兵缝衣服、送干粮,有人劝黄莲圣母:“打仗是男人的事,你带着姑娘们躲躲吧。”她却摇着折扇笑:“洋人杀进来,哪分什么男人女人?我们女人也能保家。”
那年夏天,天津城的仗打得苦,八国联军的炮弹往城里砸,义和团的汉子们拿着大刀长矛往租界冲,红灯照的姑娘们就跟在后面,炮弹炸起来的尘土把她们的红衣染成了灰黑色,也没人往后退,有记载说,黄莲圣母带着姐妹们坐着小船,摸到紫竹林租界边上,把点着的火罐往洋人的营地里扔,烧了洋人好几座仓库;还有人说,她曾亲自带着人冲进被洋人占领的街道,把被困的老百姓救出来,可血肉之躯终究挡不住洋枪洋炮,七月里,天津城破了,义和团的人死的死、散的散,裕禄在衙门里吞了金子自杀,满城都是洋兵烧杀抢掠的哭喊声。
黄莲圣母本来有机会坐船顺着运河逃走,可她听说还有不少老百姓被困在城里,就带着几个师妹往回走,想要多救几个人,结果在城外被洋兵抓住了,关于她的结局,老天津卫的人传了好多年:有人说她被洋人抓住后,宁死不肯下跪,对着洋兵破口大骂,最后被枪杀在老龙头火车站,尸体还被洋人泡在福尔马林里,运到欧洲去当成“女巫”展览;也有人说她在被押去衙门的路上,趁看守不注意投了运河,连尸体都没找到;还有老人说,她根本没死,城破之后隐姓埋名去了山东,继续给老百姓看病,直到抗战的时候还有人见过一个穿红衣的老太太,给游击队送药。
后来的史书里,黄莲圣母和红灯照的故事,常常被当成“迷信”“愚昧”的注脚:有人说她是装神弄鬼的神婆,说红灯照的法术都是骗人的把戏,说那些拿着红灯的姑娘不过是被人利用的傻女子,可很少有人记得,在那个女人连自己的命运都做不了主的年代,是这个连真名都没留下来的船家寡妇,给了乱世里的底层女性一条活路:她们不用再裹着小脚躲在家里等着被人欺负,不用在男人死了之后只能上吊跳河,她们可以穿着红衣走在大街上,可以拿刀枪、可以救伤员,可以和男人一样站在城墙上,对着拿洋枪的洋人喊出“我不服”。
她不是什么下凡的神仙,也不是什么刀枪不入的圣母,她只是个被乱世逼得走投无路的普通女人,见过了太多的苦,就想凭着自己的一点力气,给同样苦的女人们撑一把伞,给快要塌了的家国防一道门,那些飘在天津卫上空的红灯,从来不是什么骗人的法术,是暗夜里的一点光——那光里有女人的骨气,有普通人不肯当亡国奴的硬气,哪怕最后被炮火烧灭了,也在历史的尘烟里,亮了一百多年。
直到现在,天津的老人们聊起庚子年的往事,还会说起那个站在红船上的红衣女子,说她的红灯一照,就没有治不好的伤,没有打不退的恶人,其实哪里是红灯有法力呢?是乱世里不肯低头的人,自己就成了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