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明网

檐下驮着盛夏的小铠甲勇士独角仙

这组以“檐下独角仙”为主题的内容,定格了盛夏檐角的鲜活意趣:画面里的独角仙披着亮褐硬质鞘翅,像驮着整套精巧小铠甲的盛夏勇士,或停在檐下木质构件上,或扒着垂落的草茎,硬壳在透过檐角的碎金阳光下泛着细腻光泽,头顶标志性的分叉犄角昂扬翘起,把仲夏时节独有的热烈、鲜活的自然野趣凝在方寸帧幅里,唤起人关于盛夏檐下听蝉、偶遇小生灵的柔软童年记忆。

梅雨季刚歇的那个傍晚,我在老院的葡萄架下撞见它时,它正六足扒着半块掉在地上的水蜜桃,头顶那根分叉的、油亮的黑角直直翘着,像个举着战戟误闯人间的小将军。

是只成年的雄性双叉犀金龟,老人们总叫它“独角仙”,说这虫是夏天派来的守院使者——只要院里的独角仙多,这年的果树就长得旺,连葡萄都能比往年甜上两度,小时候我总蹲在梧桐树下等它们,等日头把梧桐树皮晒得发烫,这些披着栗棕色硬鞘翅的小家伙就会顺着树干往上爬,去啃食伤口处流出来的甜树汁,那时候总觉得它们的铠甲硬得很,捏在手里指节都能硌出印子,头顶那根威风的角是它们打架的专属武器:两只雄虫为了抢一块树汁领地,会把头埋得低低的,角尖抵着对方的鞘翅往前拱,赢的那个占着最甜的树汁位置,输的就“嗡”的一声张开薄翅,晃晃悠悠飞到另一根树枝上,半点没有败将的颓丧。

檐下驮着盛夏的小铠甲勇士独角仙

老院的独角仙好像从来不怕人,有年夏天我把竹凉床搬到葡萄架下午睡,醒过来时胳膊上麻酥酥的,一低头就看见只独角仙正顺着我的胳膊往肩膀爬,硬鞘翅蹭得皮肤发痒,我捏着它的角把它举到太阳底下看,阳光穿过它半透明的内翅,泛着蜂蜜一样的浅金色,它六条腿在空中乱蹬,也不咬人,只是挣得壳子咔咔轻响,我把它放在葡萄藤上,它扒着藤蔓晃了晃触角,慢悠悠往结着青葡萄的枝桠爬去,像是专门来跟我打个夏天的招呼。

后来我去外地读书,很少在夏天回老院,有次在城市的昆虫展上再看见独角仙,它们被封在透明的亚克力盒子里,角上贴着品种标签,旁边的介绍牌写着“可作为宠物饲养,热门异宠品类”,展柜边围着举着相机的小朋友,有人伸手去敲盒子,问妈妈“这个虫子的角是塑料做的吗?”我站在人群里忽然想起老院葡萄架下的那只,想起它扒着水蜜桃时沾了满脸的桃汁,想起夏夜里它们撞在纱窗上发出的“咚咚”轻响,那才是独角仙该有的样子啊——它们不该是玻璃柜里供人观赏的展品,该是爬在流着甜汁的树干上、飞在裹着栀子花香的晚风里、驮着整个盛夏的热与甜,在每个梅雨季刚过的傍晚,撞进人怀里的小惊喜。

今年夏天回老院时,葡萄架已经爬得满架荫凉,我蹲在树下找了好久,真的在树干上看见两只独角仙,正头挨头挤在一处舔树汁,我没去碰它们,就坐在旁边的小竹凳上看,风卷着葡萄叶的清香吹过来,远处的蝉鸣拖得长长的,那一瞬间忽然觉得,只要这些举着战戟的小铠甲勇士还能顺着树干往上爬,那些藏在老院里的、关于盛夏的记忆,就从来没有走远。

它们驮着的哪里是自己的硬壳啊,是一整个没被惊扰的、甜滋滋的夏天。

qmjc
qmjc
这个人很神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