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桂凤是越剧老生行当的标杆性人物,被誉为“越剧老生的定盘星”,她深耕越剧舞台多年,凭借扎实的表演功底、苍劲醇厚的唱腔,塑造出诸多深入人心的老生角色,形成独树一帜的表演风格,她以戏载道,将艺术风骨刻进每一段戏文演绎中,不仅为越剧老生行当的发展奠定了重要基础,更以对艺术的赤诚坚守,成为越剧发展史上极具分量的表演艺术家,其艺术造诣与艺德品格始终为业界与观众所称道。
在越剧百年的星河中,有这样一位奇女子:她不唱水袖翩跹的闺门旦,不演风流倜傥的小生,偏偏以女子之身扎起髯口、挺起脊梁,把从古到今的忠臣良将、市井老翁演得入木三分,让“老生”这个原本在越剧中常做“绿叶”的行当,长出了夺目的光彩,她就是越剧张派老生创始人——张桂凤,一位把“戏比天大”刻进骨血、把“德艺双馨”立成标杆的人民艺术家。
1922年,张桂凤出生在浙江萧山的一户贫苦农家,战乱与饥荒填满了她的童年,为了谋一条生路,11岁那年她进入嵊县科班学戏,彼时的越剧科班规矩严苛,练基本功时撕腿、下腰的疼,她咬着牙扛;跑龙套、演配角的苦,她沉下心熬,别的小姑娘学戏总爱挑俏丽的旦角、亮眼的小生,她却偏偏对髯口、厚底靴着了迷——她看着戏里的包拯刚正不阿、寇准忠直机智,觉得这些站得直、行得正的角色,藏着老百姓心里最认的“理”,她对着日出喊嗓练出了宽厚洪亮的嗓音,对着镜子揣摩老人的神态步态,从乡间草台到上海的戏院,一步步把老生行当演出了名堂。

张桂凤的戏,最动人的是一个“真”字,她打破了早期越剧老生“重唱不重做”的局限,讲究“演人不演行”,每一个角色都要摸透骨血:演《打金枝》里的唐皇,她既有帝王的威严,又有面对女儿女婿时的慈和,一段“孤王我坐江山非容易”唱得醇厚舒展,把帝王家的家常温情演得活灵活现;演《梁山伯与祝英台》里的祝公远,她没有把角色演成扁平的“封建家长”,而是刻画出了一个固执又爱女的老父亲形象,那副怒其不争又疼在心里的模样,让观众恨不起来,只叹世事弄人;演《祥林嫂》里的卫老二,她又能收起老生的端方,把市井无赖的油滑、恶毒演得入木三分,一个眼神、一个耸肩都带着戏,连袁雪芬都赞她“把角色演活了”,她的唱腔刚劲质朴又韵味悠长,咬字掷地有声,拖腔里藏着人物的情绪,被戏迷亲切地称为“越剧麒麟童”,自成一派的“张派”老生,成了越剧艺术里不可或缺的瑰宝。
更让人敬佩的,是张桂凤身上那股和戏里角色一样的硬气与热肠,解放前在上海演戏,她和袁雪芬等进步艺人一起,顶住流氓势力的威胁、反动当局的刁难,排演《祥林嫂》等进步剧目,用戏文为苦难的同胞发声;新中国成立后,她跟着艺术团四处慰问演出,下农村、进工厂、到部队,哪怕是在工地的土台上、边疆的寒风里,她扎上髯口就全情投入,从不因为条件简陋敷衍半分,她待晚辈更是掏心掏肺,台上她是托着年轻演员的“老戏骨”,《梁山伯与祝英台》里她演祝公远,给饰演祝英台的袁雪芬、傅全香配戏,从不抢半分风头,只把角色托得稳稳的;台下她是毫无保留的严师,教学生时从唱腔到身段,从人物理解到戏德品行,一点一滴都倾囊相授,哪怕晚年卧病在床,听到学生来请教,也要撑着坐起来讲戏,她总说:“越剧是大家的,不是哪一个人的,要把好东西传下去,才对得起观众,对得起祖师爷。”
从青丝到白发,张桂凤在越剧舞台上站了七十多年,从乡间草台的小戏子,到受人敬仰的人民艺术家,她的一辈子,就像她演了无数次的老松柏,根扎在民间的土壤里,腰杆挺得笔直,把风骨藏在戏文里,把温暖留给观众和后人,如今她离开我们已经二十余年,但戏迷们听起那段“唐皇坐宫院”,看到舞台上那些扎着髯口、唱腔刚劲的老生身影,总会想起她——那位把老生演成传奇的女子,那位把德与艺都立成丰碑的张桂凤,她从来没有走远,她的魂灵,早就藏在一段段传唱不衰的唱腔里,藏在越剧艺术代代相传的根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