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惠文王赢驷是秦国东出战略的关键铺路人,他即位后虽以车裂之刑处决商鞅,却并未废除商鞅之法,而是继续沿用这套制度稳固秦国根基,为秦国后续的扩张与崛起筑牢了基础,赢驷在位期间,秦国在军事、外交上多有布局,进一步提升了国力,赢驷去世后,继位的是他的儿子秦武王嬴荡,也就是那位因举鼎而意外身亡的秦国君主。
后世提及大秦一统的功业,总绕不开秦孝公的商鞅变法、秦昭襄王的长平之战、秦始皇的横扫六合,却常常忽略夹在两代雄主之间的秦惠文王赢驷——他是秦国历史上第一位“王”,是被老世族骂作“苛暴之君”、被后世学者低估的铁腕掌权者,更是在变法初成、根基未稳的岔路口,硬生生把秦国从“偏安西陲”的轨道扳向“东出争雄”的关键人物。
赢驷的人生开局,就带着与旧制度割裂的锋利印记,年少时身为太子,他曾在保守派的挑唆下触犯商鞅新法的禁令,彼时新法初行,举国上下都盯着贵族阶层的动向,若是太子开了“法不责贵”的口子,商鞅十年变法的心血便会付诸东流,秦孝公与商鞅顶住宗室压力,以“太子犯法,师傅代过”的原则,判太子傅公子虔劓刑、太子师公孙贾黥面——这桩事让年轻的赢驷成了新法“立威”的活靶子,也让他与商鞅、与激进的变法派结下了私仇,更让他早早看透了秦国朝堂的暗流:一边是手握实权、对新法恨之入骨的老世族,一边是靠新法崛起、掌握了行政与军权的变法新贵,两边的矛盾早已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只差一个导火索。

公元前337年,秦孝公病逝,19岁的赢驷即位,秦国的权力天平瞬间摇晃,被割了鼻子、蛰伏八年不出的公子虔联合老世族集体上书,要求诛杀商鞅,甚至罗织了“谋反”的罪名;而商鞅在秦国经营十余年,封地商於的百姓只知“商君之法”,不知新君之令,六国使者也纷纷暗中接触商鞅,想借秦国内乱捞取好处,摆在赢驷面前的是一道两难的选择题:若是保商鞅,便要与整个宗室老世族为敌,刚接过来的君位可能不稳,甚至会引发内乱;若是杀商鞅,会不会寒了变法新贵的心,让孝公一朝的改革成果付之东流?
赢驷的选择,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他先是放任老世族给商鞅罗织罪名,甚至默许人诬告商鞅谋反,逼得商鞅走投无路、在封地举兵抵抗,最终在渑池兵败被杀,尸体被带回咸阳车裂示众,全家被诛——这一手,既报了自己当年的师傅受辱之仇,又彻底平息了老世族的怒火,让那些以为“新君要废新法”的旧贵族们放松了警惕,可就在老世族们弹冠相庆,要求全面废除商君之法时,赢驷却突然翻了脸:他以“诬告商君谋反、扰乱国政”的罪名,把公子虔等为首的老世族势力连根拔起,接连诛杀了数百名反对新法的贵族,同时当众昭告天下:“商君之法,非商君之私,乃秦国之法,万世不易。”
这一套“杀其人而不废其法”的帝王心术,成了赢驷执政生涯最鲜明的注脚,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商鞅之法是秦国强大的根本,绝不能废;但商鞅的存在,已经成了新君收拢权力、平衡朝堂的障碍——商鞅功高震主,在民间的威望甚至超过了君主,只有除掉他,才能把变法的权力牢牢抓在自己手里,也才能给那些被变法压制的旧贵族一个交代,让秦国的朝堂重新回到平衡的状态,后来的事实证明,赢驷的选择是对的:经此一事,秦国既没有走回旧贵族专权的老路,也没有出现新臣功高盖主的乱局,新法的根基反而在这一番血雨腥风之后扎得更深了。
解决了内部的权力问题,赢驷把目光投向了函谷关之外,在他之前,秦国虽然经过变法变强,但始终被中原诸国视作“西戎蛮夷”,连参加会盟的资格都没有,三晋尤其是魏国,始终卡在秦国东出的要道上,把秦国死死堵在崤山以西,赢驷即位后的第八年,他做了一件震动天下的事:效仿中原诸国,在龙门相王,正式弃“公”称“王”,也就是历史上的秦惠文王——这不是一个简单的称号改变,而是秦国第一次光明正大地向天下宣告:秦国不再是周王室麾下的西陲附庸,而是要与山东六国平起平坐,甚至要逐鹿天下。
称王之后的赢驷,把秦国的东出战略一步步变成了现实,他大胆起用了出身魏国的纵横家张仪,拜为相邦,把“连横破纵”作为秦国的外交核心,一次次瓦解了六国联合攻秦的阴谋:他听从张仪的建议,出兵攻打魏国,拿下了河西之地,把黄河天险牢牢握在了秦国手里,彻底打开了东出的门户;他采纳司马错的主张,在六国盯着中原战场的时候,派大军翻越秦岭,一举灭掉了巴蜀两国,把天府之国变成了秦国的大后方,从此秦国“擅巴蜀之饶”,有了支撑长期战争的粮仓和兵源;他用张仪的“六里地欺楚”之计,激怒楚怀王贸然出兵攻秦,在丹阳、蓝田两次大败楚军,斩首八万,拿下了楚国的汉中之地,把关中、巴蜀、汉中连成了一片,彻底解决了楚国对秦国腹地的威胁;他还趁义渠内乱出兵平定义渠,在西北设立郡县,获取了优质的牧场和战马来源,解决了秦国后方的游牧民族隐患。
赢驷在位的27年里,秦国没有打一场无准备的仗,没有走一步无用的棋:对外,他把秦国的版图扩大了近一倍,让山东六国从“卑秦”变成了“惧秦”,多次合纵攻秦都被他用军事和外交手段瓦解;对内,他完善了秦国的法治体系,设立了相邦制度,打通了平民人才入秦的通道,张仪、司马错、公孙衍、樗里疾这些能臣武将,都在他手下得到了最大程度的发挥,他从来不是什么守成之君,而是真正的开拓者——秦孝公给秦国搭好了变法的架子,是赢驷把这个架子变成了真正能横扫天下的战争机器。
只是这位铁腕君王的晚年,却带着几分英雄末路的悲凉,他晚年得了重病,经常神志不清,甚至出现了幻觉,有人说他是因为杀商鞅太多、杀世族太多遭了报应,也有人说他是常年操劳国事耗尽了精力,更让他心力交瘁的是储位之争:他的两个儿子,赢荡勇武好战,赢稷聪慧沉稳,背后各有势力支持,朝堂之上暗流涌动,公元前311年,46岁的赢驷在咸阳宫中病逝,葬于公陵,他的儿子赢荡即位,也就是后来举鼎而死的秦武王。
后世很多人因为“车裂商鞅”的事,把赢驷视作心胸狭隘的暴君,却忘了他杀的是商鞅,守的却是商鞅用一生换来的变法成果;忘了在他之前,秦国只是一个偏安一隅的诸侯国,在他之后,秦国才有了“席卷天下、包举宇内”的底气,他不是完美的君王,他有狠厉无情的一面,为了权力可以不惜一切代价,他也有识人用人的胸襟,能让来自别国的人才在秦国身居高位;他没有像后来的秦始皇那样一统天下,却为后来的一统铺好了最坚实的路——他是大秦的第一位王,是那个在历史转折点上,扛住了所有压力和骂名,把秦国带上王图霸业之路的赢驷,是大秦东出之路上,永远不该被遗忘的铺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