涉间是秦末烽烟中极具气节的秦朝将领,史载其早年事迹散佚,成名于秦末农民起义浪潮中,作为秦将追随王离率长城军团南下平叛,在巨鹿之战中与项羽所率楚军对峙,后楚军破釜沉舟击溃秦军,王离被俘,涉间率残部困守营垒,拒不投降,因不愿受降于反秦势力受辱,他最终下令焚毁营垒,自己投身火海自尽,以死践行了秦将的忠义气节,成为秦末乱世中不肯折腰的硬骨代表,其宁死不降的事迹被载入《史记》等史籍,为后世所铭记。
翻开秦末乱世的史籍,多数人的目光总追着陈胜吴广的揭竿而起、项羽刘邦的楚汉争霸走,那些在时代浪涛里站着倒下的小人物,常常只在史书的边角留下半行注脚,秦将涉间便是其中之一,他没有章邯那样靠刑徒军挽狂澜于既倒的威名,也没有留下可供后人评说的传世言论,只在巨鹿之战的漫天烽火里,用一场决绝的自焚,把“燕赵多慷慨悲歌之士”的注脚,刻进了秦帝国崩塌的最后一页。
涉间是土生土长的燕地人,年轻时便以勇悍闻名,秦灭燕后被编入秦军,因作战沉稳、善守营垒,慢慢从底层军吏升为将军,秦二世元年,陈胜吴广在大泽乡举事,六国旧贵族纷纷响应,武臣奉陈胜之命攻略赵地,自立为赵王,很快便把邯郸、巨鹿一带搅得天翻地覆,秦二世慌忙调兵遣将,涉间便是在这时接到诏令,与王离一同率领二十万北境秦军南下,配合章邯的刑徒军平叛。

最初的战事顺得超出预期:章邯在定陶击杀项梁,楚军主力元气大伤;王离、涉间率军渡过黄河,很快将自立为赵王的赵歇和国相张耳团团围在巨鹿城里,那是秦二世二年的冬天,巨鹿城的城墙在秦军的投石机下裂了又补,城里的粮食一天天见少,张耳多次派人潜出城向驻扎在巨鹿城北的陈余求救,可陈余攥着几万兵,看着秦军连营数十里的旗帜,始终不敢上前,涉间当时就跟王离说:“赵人困在城里撑不了多久,诸侯军都怕我们,不敢来救,等城破之日,河北的叛乱就平了。”他甚至已经在营中备好了受降的仪仗,只等城破那天押着赵王去咸阳报功。
可他没算到项羽。
那个杀了宋义夺取楚军兵权的年轻将领,带着五万楚军破釜沉舟,渡过漳水就直奔秦军甬道——那是章邯为了给王离、涉间军送粮专门修的运粮通道,两边筑着高墙,易守难攻,谁也没想到楚军会那么狠,士兵们只带三天干粮,砸了锅沉了船,见了秦军就红着眼往上冲,九战九胜,直接把甬道截成了几段,章邯的援军被挡在甬道西边,王离的军营先乱了:先是苏角在乱军中战死,接着王离被楚军俘虏,原本围得铁桶似的秦军营垒,被楚军和赶来的诸侯军冲得七零八落。
涉间带着自己的亲卫营退到了最后一处营垒里的时候,身边只剩了几百人,营外是喊杀震天的诸侯联军,有人在营外喊话,说只要投降,项羽将军许他做诸侯,照样领兵带将,跟着他的士兵都看着他,有几个年轻的已经受了伤,手里的戈都握不稳了,涉间站在营垒的望楼上,看着西边章邯军的方向始终没有援军过来的旗帜,又回头看了看身边跟着他从燕地一路打过来的老兄弟,突然笑了。
他跟身边的人说:“我听说项羽这个人,打仗狠,对降将也狠,之前襄城打下来,他把全城的人都坑了,我们是秦将,拿了朝廷的俸禄,守不住城已经是罪过,要是再投降,让诸侯拿着我们当笑话看,就算活下来,又有什么脸回关中见父老?”
他没等手下人反应过来,就下令把营里剩下的辎重、帐篷全都堆在营中央,点起了火,风卷着火苗很快吞掉了整座营垒,涉间穿着染满血污的铠甲,径直走进了火里,没有回头,那一天,巨鹿城外的火光烧了半宿,诸侯军冲进营垒的时候,只找到了他被烧得面目全非的遗骸,没有一个人从他的营里出来投降。
后来的故事我们都知道:章邯带着剩下的二十万秦军投降项羽,被项羽在新安城南连夜坑杀;刘邦先入咸阳,秦王子婴素车白马投降,秦帝国就此灭亡;再后来项羽乌江自刎,刘邦建立汉朝,天下成了刘家的天下,史官写《史记》的时候,给涉间的笔墨少得可怜,只在《项羽本纪》里写了一句“涉间不降楚,自烧杀”,连他的生卒年、家乡在哪都没多写一句。
可就是这六个字,藏着秦末乱世里最硬的一根骨头,后世总有人说涉间愚忠,说他为了残暴的秦帝国殉葬不值得,可他们忘了,在那个“士为知己者死”的年代,在那个投降成了家常便饭的乱世——今天是魏将,明天降了楚,后天又降了汉的人比比皆是,涉间的不肯降,从来不是为了那个昏庸的秦二世,也不是为了那个早就烂到根里的朝廷,他守的是自己作为将军的底线:领兵在外,城在人在,城破了,宁可站着死,也绝不跪着生。
现在再读巨鹿之战的故事,很多人记得项羽的破釜沉舟,记得章邯的无奈投降,记得张耳陈余从刎颈之交到反目成仇,可很少有人记得那个在火里站到最后的秦将涉间,他就像历史长河里的一粒沙,没有掀起什么大浪,可那粒沙里藏着的硬气,穿过两千多年的烽烟,依旧能让人读到的时候心头一震:原来我们民族的骨头里,从来都不缺这样“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硬气,哪怕他只是个史书里没留下多少故事的小人物,那份不肯折腰的决绝,也值得被人记得。